第195章 大船起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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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围堰完工之时,已是十一月九日。
除了留下部分工人做着日常的维护以外,其他大多数人已经遣返。
那些围堰上的木桩经过几个月的潮水浸泡,表面已经开始附着贝类和藻类,但主干仍然结实,没有明显松动。
牛归乡站在围堰边缘,看着那个还未曾使用过一次的围堰,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将在风暴潮中被海水淹没,但是,明年只需要修补,无需重建,这就足够了。
他把手搭在夯土堰顶的边缘,感受了一下土层的密实度,然后转身,沿着那条已经修好的路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慢,手指并拢,没有在身后留下多余的痕迹。
九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尾闾省,咸江市。
沈铭坐在车上,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段正在后退的路面。
外面的景象已经和几年前大不相同了,道路更宽,车辙更平,路边的房屋也多了几排,有些已经换了瓦顶,将地基打高了不少,像是打算在这里常驻一样。
傻鸟也呆在车上,蹲在车厢前侧的横杆上,侧着头看着窗外,嘴里絮絮叨叨地叫骂着:
“你怎么又要到处跑啊?你不知道你跑一下,我们得有多累。”
沈铭也是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们多生一点不就不累了。还不是因为你们生的太少,这么一点数量,做什么事都累。”
他完把车帘放下来,靠在车厢上,目光在那段已经被放下来的帘面上方透进来的一线光上。
傻鸟白了他一眼,更气了:
“你们人类生孩子多舒服,噗的一下就生出来了。我们生完之后还要孵蛋,还要把胸前的毛都拔了用来孵蛋,你觉得疼不疼?你生个孩子,你把头发拔了试试。”
他话的时候侧过头,眼睛盯着沈铭的方向,确认对方没有在敷衍他。
沈铭梗着头,嘴硬着:
“的好像人类生孩子就不用承担风险一样。人类的难产死亡率是你们的好几倍,你们只是疼一点,我们是真的可能会付出命的代价的。”
他完之后停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做出了总结。
“再了,你们疼的是毛,我们疼的是命。”
他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像是不打算再继续下去。
就在两者互相看不起对面时,但傻鸟突然道道:
“那个叫什么泥村的地,那个地方的官员最近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估计是做了亏心事,怕被我们宣传,你回头可以关注一下。”
他的语气在到“泥村”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确认那个名字在他自己的记忆里是否准确。
他完之后收回了目光,看着窗外开始变得开阔的视野,他已经把那句话从他自己的待办清单里划掉了。
沈铭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事情。
傻鸟他们和人类相处久了之后,另一项几乎整个种族都会干的事情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爱宣扬八卦,无论是家丑商战,还是爱恨情仇,最好都得避着鸟,否则过个几天,你可能就会发现你的这点破事被许多人都知道了。
这对于官员可谓是极坏,普通人没办法进到他们的墙院里面偷听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傻鸟他们不管,他们能飞,再高的高墙大院也阻挡不住他们偷听八卦的心。
于是乎,他们有些人开始用纸笔来进行沟通交流,以为这样子傻鸟就不会宣传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傻鸟们并非诚实守信之鸟,如果彼此之间往来的太过密切,甚至可能会被傻鸟们胡编乱造,空口白话编出一副爱情故事。
这当然不算什么,如果没做亏心事的话,被传唱也就被传唱了,不定还能在大众的记忆里面活得更久。
做了亏心事的人,可不希望自己被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自然而然地就会更加躲着傻鸟一些,也就会被傻鸟们告到“傻鸟”这里,直接找到沈铭告状。
人类这种动物在地上活动,不就是给天上活动的生物看的吗?凭什么不让看?明明完全不避着其他鸟,为什么偏偏要避着他们?
“知道了,我回头让人关注一下。”
沈铭完,目光在窗外的路径边缘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后退的风景,路面已经比刚才更宽了,和当年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都是一片平坦的盐碱草地。
远处,海洋已近。
空气里开始出现那股熟悉的海盐味,混着潮气和被太阳晒热的沙土的气味。
傻鸟不再和沈铭斗嘴,从窗口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拍了两下翅膀,飞出车厢。
虽然在车厢上非常省力,但是当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还是自己飞着过去,能够更快的了解到人类在干什么。
他飞到半空中时,翅膀下方能看见一个人类挖掘出来的“池塘”,但人类在将“池塘”里面的水排干。
围堰里的水正在被戽走,露出底部湿润的泥层。
他好奇地歪着头,人类造个“池塘”又不养鱼,这是打算干什么?并且这种事情也值得这个人类过来一趟吗?
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降,只是保持在那个高度,看着那道土堰被打开一道口子,塘底的水正在顺着那道缺口往外流,沿着预先挖好的沟渠排入更远处的低洼地带。
至于更深层的水,就只能依靠人力一桶一桶的打出来了。
他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转了个弯,朝更远的海面飞去,像是想提前确认一下那里的视野。
数十人此刻聚集在围堰边上,等着的便是沈铭缓步前来。
此时的沈铭已经恢复了一头秀发,虽然没有当初那么长,但也能够扎起马尾,垂在身后,发梢在风中轻微摆动。
他沿着新修的路从车上下来,站在众人面前,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白亮而均匀。
暑期的最后一点余热都在今日倾斜于大地,晒得沙土发烫,风从海面吹来时裹着湿气,在他肩上形成一层潮润的覆盖层。
沈铭看着人们脸上的汗滴,他看见有人已经提前站了很久,衣领被汗浸湿了半圈,仍然保持原来的站姿,没有调整位置。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手中那卷已经展开的讲稿,然后收了起来,把纸卷夹在腋下,放高了声音。
“今开塘造舟,合众匠之力,筑二十五丈海船。榫卯求严,捻缝求密,用料求实,做工求诚。不偷工,不简法,不畏辛劳。愿舟楫坚牢,乘风破浪,往来平安!”
至此,造船事业正式开工。
神疆行船,即将启航。目的地,真正远离老鼠的超大后方。哪怕老鼠突然发疯搞过来,也可以退居的超大后方。
至于班迪拉,自然是没有被带过来,沈铭现在还在苦恼,如何让这只老鼠怀孕,生个鼠二代中。
没有雄鼠,之前整了只其他种族的老鼠“意外”和她共处一室,结果被班迪拉咬死的事情还刻在他的脑中。
他现在偶尔还会去看她,但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了。
他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在笼子外面蹲一会儿,而她蹲在笼子里面,隔着铁丝网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有时候他会想,这只母老鼠会不会认为自己欺骗了她?
或许有可能吧,毕竟老鼠们太强了,自己不可能放她回去,让她在人类这边度过余生是最大的仁慈。
远方的暗狭,山森注视着再度燃起林火的边界,叹了一口气。
每年耗费这么多吨油在这里,希望那些老鼠永远不要再过来了。
火焰在边界线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亮线,沿着事先清理好的防火带缓慢推进,把新长出来的灌木和草茎压成灰烬。
每年秋天都要做同样的事,他知道自己还会继续做下去。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道火线向前延伸,颜色从橘红逐渐变成暗红,最后只剩下灰白色的烟带,沿着地平线铺开,像是用一支燃烧过的笔在天空的底部划过。
地下世界,铁锅等铁制造物已经被搬回王城,诸多智者依旧围着这些恶魔造物钻研着,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们用牙齿咬过边缘,用石头敲过表面,用不同的液体浸泡过不同位置,甚至用火焰烤过,仍然无法复制出任何一段与它质地一致的材料。
有人在笔记上画出了铁锅的轮廓,标注了厚度和弧度的尺寸,还在旁边画了一组简略的加热顺序图,像是试图通过温度的变化推断出它的制造流程,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对应项。
那口铁锅被放在洞穴正中的石台上,边缘反射着亮石投下的暗光,表面留着他们尝试过后留下的刮痕和敲击痕迹,却依然完整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