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战争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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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进,他们不进。”
阿德格斯往口子那边爬过去,爬得很慢。爬到口子边上,他把头往里探了探,口子那头是黑的,黑里没有声音。他把头缩回来。
“后面的人跟。”
“带多少。”
“都带。”
智鼠一只一只往口子里挤,阿德格斯在前,苏尼勒特在后。挤过去以后,前面是一段窄路,这一段窄路只有五步宽,两侧是石头,石头往上收,收到顶贴成一条缝。
窄路的那一头,站着东西。阿德格斯把头抬起来。
那一头站着一排又一排的智鼠,一溜排开,从这一头一直铺到那一头,铺到黑里,看不见头。每一只身上都披着板。
板是泥灰色的,树脂里掺的土是这一带的土,掺得比别处多,颜色深。板套在身上,前爪从两个洞里伸出来,藤从背上勒过去。
每一片板的颜色都一样,厚薄也一样,边上磨得很齐。
阿德格斯的智鼠往前冲。第一只一冲上去,牙咬在板上,滑了一下,板后面伸出一只爪,往它下巴底下抓,抓在喉上,那只倒了下去。
第二只跟着冲,它看见前面那只倒了,改了法子,从侧面绕。侧面的板往前挪了半步,把它挡住。第二只撞在板上,翻了个身,板后面伸出的那只爪,一爪抓在它眼上。
那血喷在石头上,是热的。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阿德格斯的智鼠一拨一拨地冲,冲上去,牙磕在板上,滑掉,滑掉的那一下,对面伸爪,抓喉,抓眼,抓腿。冲上去的,一排一排往下倒。
阿德格斯带来的智鼠多,他一拨压着一拨,一拨倒了,后面一拨就踩着前头的往前冲。冲上去的还是磕板,磕板的那一下,对面伸爪。
倒了。
阿德格斯往前爬了一段,爬到窄路中间,把前爪往前一挥。
“再上。”
又一拨冲上去,这一拨里头,有几只没去磕板,它们从顶上爬,爬到那排板的背后去。顶上那只刚爬上去,的那一下,它在板上面,板一翻,它被压住了。
后面那一排板往前顶,把它压死。阿德格斯没有再往前,他在窄路中间趴着,看着后头的智鼠往这边挤。挤上来的一拨,倒一拨,前面倒的那些,被后面的踩在脚下。
踩到后来,石头上的血是湿的,脚底下打滑。有一只智鼠滑了一跤,摔在一排板上面,那排板没有让开,它被抬了一下,又回去。
阿德格斯把前爪往前一推,又收了回来。
“退。”
他带来的智鼠一只一只往回爬,爬出去的,比进来的少了一半多。
苏尼勒特在口子那一头等着他。
“怎么样。”
“不成。”
“怎么不成。”
“他们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层,裹着身上的。”阿德格斯趴到口子边上,“咬上去滑,咬不住。”
“从背后绕呢。”
“试了,绕过去的,一只也没回来。”
“那我们这一边死了多少。”
“没数。”
“为什么没数。”
“数不过来。”
苏尼勒特没接话。
阿德格斯把头低下去。
“他们有多少。”
“我看不见头。”
“看不见头?”
“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铺到黑里,看不见头。”
苏尼勒特把前爪搭在石头上。
“那还打不打。”
“今天晚上打。”
“怎么打。”
“上地面。”
阿德格斯把头往上一偏。
“这一段上面是坡,他们不能像我们这样在石头缝里挤。他们要是上地面,就得从坡上下来,下来就绕过去了,绕过去,后面就没人。”
“你上头有准备吗。”
“没有。”
“那怎么办。”
阿德格斯趴了一会儿。
“他们上地面,是往上走,我们也在去。”
“往上爬?”
“对。爬到他们下来的那一段的侧面。”
苏尼勒特把前爪从石头上收回来。
“这是拿命去赌。”
“是。”
“我的命也在这上面。”
“对。”
窄路那一头,尼特斯公爵趴在横石上,他面前是那一排又一排的板。
“退了多少。”
“阿德格斯带来的,还剩一半多。”
“我这边呢。”
“板没坏几块,后头的有被踩断的。”
“换。”
“后头还有备用的。”
“换完了,把这一段接着堵。”
那只智鼠爬走了。尼特斯公爵趴在横石上,看着窄路那一头,看了一会儿。
“他们晚上会来。”
“从上面。”
“对。”
“上面准备好了。”
“准备了。”
“让他们先爬坡,坡上等他们。”
“是。”
那只智鼠爬走了。尼特斯公爵把前爪搭在横石上。
火不在地底,火在地上。
空地。陆岩趴在草里,他的脚上还是那几圈藤,藤头系在石头上。他不挣。
他这几天画出来的字,已经半掌那么多了。
他用手在地上画。第一个是一个斜线带一个点,第二个是两条线,一上一下,中间隔开,左边出头一点。第三个是一个圈,圈上开了一个口。第四个是三个点,斜着下去。第五个是一个竖道,两边各有一个勾。
他画完了,坐在前头看。
“这五个,今天我记下了。”
他伸手把地抹掉。
“到今天为止,我一共记了五十七个。”
他坐了一会儿,把身子往后靠。
“五十七个,这是七八天的事。我在学堂里学字,头一年记了一千两百个。”
他又坐了一会儿。
“你们这个不行。”
他把自己画的东西在地上画了一遍,又抹了一遍。
“你们这个,跟脚印似的,这一摊,那一摊,中间还连着。你们写的时候,是几只一起摆,摆完了我看,看完了我猜。你们这个,不是看一个字,是看一整段。”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学不来。”
火边。珀丽娅坐在火边,旁边有几只智者。
“他今天画了五十七个。”
“五十七个。”
“算上今天。”
“那没用。”
“怎么没用。”
“五十七个,他连一篇话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他认得出。”
“他认得出,写不出。”
“可他画的时候,是按顺序画的,顺序就明,他记住了哪一个是先,哪一个是后。”
那只智者没接。珀丽娅把前爪搭在膝盖上。
“我试过好几次了,我摆亮石,摆一个词出来,他看着,我看着他。他有几次,摆出来的第二个形状还没出来,他就把头往前伸了一下。”
“那不能明什么。”
“明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把该出来的那个摆出来。”
火边静了一会儿,有一只智者:“那我们试一下。”
“试什么。”
“试把我们摆的那句话,先摆前面一半,看看他是不是在等后面一半。”
珀丽娅看了一眼那个人。
“明天试。”
她刚完,火那头来了一队,最前面几只,毛是白的。珀丽娅停住了。
那一队是这窝里最年长的几个智者,他们平时不出来,住在深处,为首那一只爬到火边。
“你们这几天在做什么。”
“在跟那东西话。”
“那东西是恶魔。”
“是。”
那只老智者看了珀丽娅一会儿。
“你知道恶魔是什么吗。”
“神罚下来的东西。”
“那你知道火是什么。”
珀丽娅没有立刻答。
“火是神的东西。”
“不对。”
老智者在火边趴下来。
“火是从恶魔手上夺来的。”
火边一下子静了。
“下游从前有不少恶魔。他们那边有火,他们点火烧林子,烧石头,他们把我们往外赶。”
“后来呢。”
“后来神明降下了天火,一场火,把下游烧成了一片白地。那以后下游就没有人了。”
老智者把前爪伸进火里,又收回来。
“铁器也是从恶魔手上夺来的。”
“不是教里做的?”
“不是。教里做不出来。那是恶魔做的。”
珀丽娅趴在那儿,一句话没。
“下游的降水太多,是不毛之地。我们把这句写进经里,是让后人别往那边走。你要是想去看,我劝你别去。”
老智者起来了,珀丽娅抬起头。
“恶魔会用火。”
“你刚才了。”
“那为什么那些火不是恶魔藏住自己的法子,是天罚。”
老智者看了她一会儿,火边没人话。
“你什么。”
“我是问,他们弄火,是为了取暖,是为了做饭,还是为了别的。”
“他们弄火,是为了活下去。”
“那下游那场火,是什么。”
“是天罚。”
老智者完,转身往深处爬,爬了一段,他回过头。
“我刚才跟你的,你别往外。”
“是。”
他走了。珀丽娅趴在火边,看着火。
火边上,陆岩那边没有动静。她回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东西趴着,头朝里,一动不动。
她起来了,慢慢地往那边爬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看着他趴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你听得懂吗。”
陆岩没动。她转过身,走了。
陆岩那边,其实醒着。他听见了那些声音,老的,的,快,慢。他听不懂,可他知道那一堆声音里有一件事在吵。
他把头往石头那边偏了偏,他的额角上有一根筋在跳,他抬手按了一下。
“这是在什么。”
他把手放下来。
“一个词都听不懂。”
他把头埋回草上。
“我这脑子,是学不成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