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离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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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石老四家的婆娘回去了。

叶娘进屋，开始做饭。石有田在外头坐着，一直到天暗下来。

“石苗跟我了。”叶娘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碗菜，往屋里走，“她她想去坨山。”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带她去。”

叶娘把菜放在桌上。

“你一个男的带个闺女出去。”

“我带着她。”

“路上呢。”

“路上住店，我住一间，她住一间。”石有田，“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坨山那边的人你认得几个。”

“认得两个。”石有田，“以前一起修渠的。有一个现在在官家的粮站上干活。”

“你先去找他们。”

“先去找他们。”

叶娘往桌边坐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

“那坨山那边的闺女，做工到底行不行。”

“我明天到了看看。”

“不行就带回来。”

“带回来。”

叶娘端着碗，坐在那儿，没动。

“石穗那边，你顺路去看看吧。”

“看什么。”

“看她人。”

石有田没接。

那顿饭吃得不多。石苗一直没出来，是叶娘端了一碗进去。

第二天清早。

石有田带了一个包袱，石苗带了一个包袱。两个包袱都不大。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叶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往村口走。

石根和石豆跟着走了一段，送到村口，又回来了。

走到村口那道坡上的时候，石苗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

“看看。”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从石坳到坨山，走十来天。

路上不赶。石有田走惯了，走得稳。石苗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一坐，坐一会儿起来接着走。

路上他们住过两回店，都是那种一个屋子里挤好几个人的。石苗睡一头，石有田睡门口，挡着。

到了第九天，前面的坡翻过去，就能看见坨山的烟。

“看见没有。”

“看见了。”

“那就是坨山。”

石苗站在坡顶上，看了一会儿。

“比咱那儿大多了。”

“大多了。”

她站在坡顶上，没动。

“下去吧。”石有田。

“嗯。”

两个人下了坡，进了城。

城里的街比石坳的宽，两边都是铺子，早上的铺子都支着摊，有卖饼的、卖粥的、卖旧衣裳的，喊声挨着喊声。

石苗的眼睛到处看。她看得不快，可也没停。

石有田走在前面。

“别乱看。”他，“你看见的，往后有的是看。”

“嗯。”

他拐了两个弯，走到一处挂着木牌的院子前面。

木牌上写着“官家粮站”四个字。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里头喊了一声。

“老赵。”

里头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老赵。”

院子里有脚步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从里头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把外衣往身上拉了拉。

“石有田。”

“是我。”

“你咋来了。”那人走到门口，往石苗身上看了一眼，“这是你闺女？”

“二闺女。”

“来办事？”

“带她看看。”石有田，“找个活干。”

那人在门口站着，看了石苗一会儿。

“先进来坐。”

三个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棵大树，树底下有个石桌。

“坨山这边，女工好找不？”

“好找。”那人，“作坊多，做饭的多，洗衣裳的多。你们这闺女多大了？”

“十七。”

“十七，好找。”那人，“先找什么，你们想好了没有。”

“先找有饭吃有地住的。”石有田，“工钱多少无所谓，先待下来。”

“有。”那人，“我这儿有个熟，是东边染坊的。他家女工管吃管住，一个月百五十文。活不轻。”

“……活不轻是什么活。”

“染布。”那人，“一天站六个时辰，手上泡着染料。”

石有田看了一眼石苗。

石苗没话。

“还有别的吗。”石有田问。

“有。”那人，“洗衣裳的，给官家的织造坊做饭的，都是管吃管住。女孩子多，就是不太保险，那边有男的进进出出。”

“染坊那边呢。”

“染坊全都是女的，只有染缸那边有两个男的。那两个男的是沾亲的。”那人，“比洗衣裳那边安全。”

石有田点了点头。

“就染坊。”

“你问过她？”那人看了一眼石苗。

“她就在这儿。”石有田，“你问她。”

那人转过头来，看着石苗。

“染坊的活，你干不干。”

石苗把那两个包里的一个放下去，往上背了背另一个。

“干。”

“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看看。”石有田，“她干不干得，先看。”

那人从院子的墙上取下自己的外衣，披上。

“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从粮站出来，沿着街往东走。

街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摊子都摆开了，路上的人越走越多。石苗跟在石有田后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