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繁花市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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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田花愣了一下。“你先把你手上那十七种颜色分清了再。”
“……是十四种。”
“你数错了。”彩田花,“绿的比你以为的多。”
五月九日,休。
石苗去洗了身子,把衣裳换了,头发编了两条辫子,但手上依旧带着洗不掉的色彩。
洗过以后,她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日头。她本来想歇,坐了一会儿,腿还是酸,腰还是硬,可她躺下去又躺不住。她在草席上坐了一阵,起来,走出院子。
院子外面那条街,就是来时路过的那条街。那天她走得急,没怎么看,今天她不急。
她先往南走。街上摊子都摆开了。
头一家卖糕,糕是灰黄的,一块一块摆在木盘上,旁边一碗蜂蜜水,空气中的酸味表示着里面挤了柠檬汁,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有人蘸着吃。
再过去是卖饼的,饼薄,饼上撒着紫越莓,摊主拿一张竹片把饼从锅上刮下来,甩到一个木盘里。
再过去是卖东西的,卖的是木头的车,车有四个轮子,前面一个把手,用手一推能跑。石苗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她站得久,抬头了一句。
“买不买。”
“多少钱。”
“十五。”
“……贵不贵。”
“不贵。”摊主,“你看这轮子,实心的,不打滑。别家的车轮子薄,走两步就断。”
石苗又看了一会儿。“我不买。”
“那你看看别的。”摊主往后一指。
摊子后面摆着几样东西,有木头刻的兽,有竹笛,还有一筒彩色的陶珠,珠子是彩的,一颗红一颗黄。
“这几样怎么卖。”
“珠子十二,兽八,笛子五。”
石苗看着那筒珠子,珠子上的颜色是红的、黄的、还有一颗绿。她把那一颗绿珠拿起来看。珠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那绿色是均匀的,边上没有一点流色,也没印子。
“这个绿是怎么上的。”
“不知道。”摊主,“这是上头作坊里拿出来的。”
“作坊里做的?”
“不是我们这里作坊做的。”摊主,“这就是我媳妇娘家那边的人做的,他们做的是件。”
“他们怎么上的色。”
“不知道。”摊主,“反正这一筒,是我上个月进的,到现在只卖出去一颗。”
石苗把珠子放回去。“我不买。”
走的时候,她还回头记了下地方。
等发工资了,自己再回来买。
往前走,再过去是卖衣裳的铺子。铺子里的衣裳挂了两排,一排是旧的,一排是新的。
旧的那排上有个补丁,新的一排上整整齐齐。
石苗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有个女人在跟掌柜的还价。女人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那件衣裳是草色的,肩头上有两块补丁。
“你这件要三十文?”
“三十。”
“三十我都能买半件新的,你这也配值三十?你看这两个补丁,多丑。”
“那你就去买新的。”掌柜的。
女人嘟囔了几句,把衣裳放下去,走了。石苗又看了一会儿,往前走。
街往南走到头,就是城墙,城墙不高,新,是这两年修的。
石苗站在城墙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她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这是大城市的专属吗?
墙是灰的,砖缝里是新勾的灰,墙面很平,手摸上去,有一点凉。
正面有个门洞,门洞两边各站一名军士,手里拿着长枪,枪尖朝下。进城出城的人一个一个过,过的时候要把牌子举起来给军士看一眼。
石苗站在墙根什么都要举起来。她看了一会儿,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从她身边过,她问了一句。
“大叔。”
“什么事。”
“他们手里那个牌子是什么。”
“户籍牌。”老汉,“进城出城都要有。”
“哪来的。”
“官家发的。”老汉,“你从村里来,村里带出来的条子也算,用久了就要换。”
“我也有。”
“你带在身上就成,如果有地方要你做工也可以,但是不做工还没有户籍牌就会被赶出去。”
老汉挑着担子走了,石苗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离门洞近的地方。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城洞里的军士。
石苗正看着,头顶上掀过一阵风。她往上抬头。
两三只鸟从城墙上面掠过去,翅膀放平,贴着墙头划过去,那风就是它们带下来的。
飞过去的时候,有一只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是鸟叫,后面跟着一串话,是人话。
“东三那边,昨天又拆了两个。”
“几号。”
“不记得,反正在树底下那一片。”
“得看仔细点再脚,那边还有没拆干净的。”
“知道,我没那么蠢,不像赤鸠,被人误抓了带去邮局领奖。”
“傻鸟前辈还是聪明,普通人抓鸟就是为了一口肉,抓到我们可以放飞后领钱,这样子,那些有点蠢的家伙也能保证活下来了。”
“这里面……”
石苗站在原地,没动,那几只鸟掠过去,在前面一段墙头上,收翅,挪了两步,又飞起来,往北去了。
石苗看着它们飞走。
捕鸟的陷阱,是要向官家报备的,不报备就是违法,官家知道了要拆掉,她从就听人过。
她低下头,往街那边走。
街上人多起来。太阳偏西的时候,石苗还在这条街上。她没买什么东西,看的多。
她看见卖鱼的把鱼从水缸里捞出来,臂长的鱼,一刀刮鳞,一刀开膛,一刀掏脏,三刀完事,鱼还在动,就像杂耍,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摊主抬起头,笑眯眯的问道:
“妹妹,是要买鱼吗?”
她摇了摇头。
“我不买。”
走的路上,她这样想着。
家里面想吃鱼去河里抓就行了,哪里要花钱,虽然没这么大,只有手指长短。
她看见卖木盆的拿一个手钻钻眼,钻一会儿,停下来把钻头上那点木屑吹掉,再钻,她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种木匠活,村里面也有。
她看见一个老头在墙根下坐着,前面摆着一张桌,桌上是棋子,对面没有人,他自己跟自己下,她多留了一会儿,发现想不出来解法,便走了。
原来,大城市的人也这么喜欢下棋。
她看见两个孩追着一只狗跑,狗跑进了一条巷子,两个孩追进去,巷子里传出一阵笑声,她没追上去,那是孩子的游戏,自己已经长大了。
不过,大城市里的孩,和村里面的一样喜欢追狗呢。
她还看见一队修路的从街上过,六七个人,肩上扛着铁锹和木夯,走得不快。领头的那个人三十来岁,背上汗浸了一大片。走到街口的时候,有一个人从队伍后面跟上来,手里提着一壶水,喊了一声“歇了”。那一队人就停下来,坐到墙根
那是爸爸做的工作,但是爸爸不在这支队伍里面。
石苗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太阳下来,街上的人慢慢少了。石苗往回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的女工有几个已经躺下,有的在灯下补衣裳,有的在话。石苗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把包袱解开,从里面摸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几块红薯干,是叶娘给她装的。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不是工作日,食堂是没有饭吃的。
那边的女工在话。
“你们知道吗,前头那家粮铺,今天换人了。”
“换谁。”
“换了个姓李的,听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来的能有几家,我认得西边粮站的于管事。”
“于管事不管这一片。”
“那姓李的是谁引的。”
“不知道。”
“你别,我看他今天半天,卖出去的粮比原来那家一天都多。”
“粮还是那些粮。”
“那不一样。原来的那个看着不顺眼,话难听。”
“是啊,是啊。”
石苗听了一会儿,把红薯干咽下去。她又拿了一块,咬完,喝了口水。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包袱底下。
她看着宿舍里那一排铺位,看着墙上那盏油灯,看着灯边上那个人低头补衣裳的侧影。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几口锅,想起红色的水,想起那口敞着的火,想起那个珠子上的绿。
她想起石穗的手上那几道口子。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被子拉过来,躺下去,闭上眼睛。
明天天亮,还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