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朱利安（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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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迈克尔就来到了这里，在这把皮椅上坐了二十分钟，捏着自己的警帽帽檐，听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画面，试图从那些碎片里拼出一个完整的答案——朱利安·V·亚当斯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一些零散的信息。在朱利安被宣布为代理市长之前，迈克尔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过这个人的背景。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出身，四十岁之前就亲手送进监狱的州级议员不止一个。

然后他转任司法部特别顾问，负责跨州有组织犯罪的协调工作，再后来就被市议会推举为洛斯苏埃诺斯的代理市长。他的公开履历上写得很清楚，但每一行字

迈克尔注意到，朱利安的所有人事调动记录在联邦人事管理局的公开数据库里都标注着“权限受限”——这意味着他的某些任职经历涉及国家安全级别，连公开查询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一个有联邦情报背景的人，被一群腐败的市议员推举为市长？

别他妈开玩笑了。这件事本身就荒谬得令人不安，就像一群老鼠投票选了一只猫来管理粮仓。

迈克尔唯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不是他们的选择，是有人替他们做了这个选择。

而那个人——或者那个机构——的级别，远比洛斯苏埃诺斯市议会要高得多。

挂钟敲响了下午四点。迈克尔深吸了一口气，把警帽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他的手指摸到了制服口袋里的手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给温嘉发条短信，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温嘉今天有判官安排的考核，就算发了短信，那子也不一定会回。

而且实话，迈克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嘿，温，我现在坐在新市长的办公室里，我怀疑他是联邦政府派来清算腐败的钦差大臣，而我刚才看到他让八十多个议员吓得差点尿裤子，你觉得我该怎么跟他汇报工作？”

不行。这条短信发出去，温嘉大概会以为他被绑架了。以那个子的性格，也许会开车来市政厅救他。

傻子。

迈克尔想起他，忽然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朱利安·V·亚当斯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门把手被无声地转开，铰链没有任何多余的摩擦，门扇被推开的角度刚好够他侧身通过，然后又无声地合上。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得不像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倒像是进入一个需要保持警惕的未知空间，迈克尔的警察本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是计算过的。

朱利安换掉了就职仪式上的西装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了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截手腕。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朴素的不锈钢手表，表盘不大，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但迈克尔认得那种造型——军事规格的户外腕表，防水防震，可以在负压环境下正常运转。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搭配西装的，是用来打仗的。

“坐吧，布雷迪局长。”

朱利安朝迈克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站起来，然后自己绕过办公桌，在那把宽大的皮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而不是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迈克尔想起审讯室里的探员，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对方，既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亲近，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压迫感。

“首先，谢谢你今天能留下来。”

朱利安的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厅里一样平静，但似乎少了一些正式场合的疏离感，多了一点——迈克尔不确定——试探的成分？

“我知道今天对你们所有人来都很忙，尤其是你。LSPD最近的状况，我很清楚。”

很清楚。这三个字让迈克尔的心里轻轻咯噔了一声。

“不麻烦，市长先生。”迈克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朱利安点了点头，目光在迈克尔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是深灰色的，很薄，封面上没有标签，只有一枚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标记——迈克尔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从形状判断，可能是一组编号。

朱利安没有打开文件夹，只是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左手的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上，像是在感受封底的脉络。

“闲话少提，我们正事吧。我想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布雷迪局长，和犯罪率有关。”

他，“根据LSPD上个月提交给市议会的季度报告，洛斯苏埃诺斯全市范围内的暴力犯罪率在过去十二个月里上升了百分之十四，财产犯罪上升了百分之九。其中南城区的涉毒暴力案件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一。这些数字，你比我更清楚。我想问你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迈克尔，像是在观察他的瞳孔有没有谎的迹象。

“这些数字增长的背后，根本原因是什么？”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问过自己，在季度报告的字缝里读过，在每一个犯罪现场的黄色警戒线后面感受过。

他知道标准答案——经济下行、警力不足、司法系统效率低下、联邦政府的反毒资金削减——这些答案他可以在市议会的听证会上倒背如流，像念经一样念满十五分钟，让那些议员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去分他们的赃。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些标准答案在朱利安面前不管用。

这个人要的不是标准答案。

“市长先生，”

迈克尔慢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掂过分量，“我在这个城市当了三十一年警察。我见过洛斯苏埃诺斯好的时候，也见过它坏的时候。如果您要我给您一个官方的回答——经济衰退、警力不足、帮派泛滥——我可以给您列出三十个原因，每一个都有数据支持。但如果您要问我真正的想法……”

他顿了顿。朱利安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座城市的问题，不在街上。”迈克尔，“在这栋楼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