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孩子们今天我高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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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劳斯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是惊讶。
一个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人能用双臂硬接他一记膝撞而不倒地,这在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然后温嘉反击了。
他借着被膝撞冲开的距离,右脚蹬地,身体向前冲入安格劳斯的正面空当,左手从外侧绕向安格劳斯的右侧肘关节——这是一招典型的警用反关节擒拿,目标是控制对方的持械手。但安格劳斯没有让他的手指扣住肘关节。在温嘉的左手即将接触到袖子的那一瞬间,安格劳斯的右臂像一条受了惊的蛇一样猛地向后抽回,同时他的左手成掌,用掌根横向劈在温嘉的左腕内侧,把擒拿手的路线打偏了半寸。
紧接着他利用温嘉前冲的惯性,右手从上方扣住温嘉的左侧肩膀,向左旋身,一记扫踢踢向温嘉的前腿支撑脚。
温嘉感觉自己的左脚踝被一股横向的力量扫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倾斜。但他没有倒下——在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放弃了被扣住的左侧肩膀,整个人顺势向右旋转了一圈,用旋转的离心力挣脱了安格劳斯的手指,然后重新面向他,摆出战斗姿势。
草坪周围的老兵们发出了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叹。克莱默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嘴里喃喃地了一句“这子真有两下子”。巴拉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手里拿着的啤酒瓶差点掉在地上。赫克托·拉莫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温嘉和安格劳斯再次面对面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了大约六英尺。
温嘉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节奏仍然稳定;安格劳斯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但额头上那层薄汗比之前多了一些,集中在太阳穴两侧的伤疤周围。他的目光在温嘉身上重新扫了一遍,像是在更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估。
“你的柔韧性很好。反应确实快。”
安格劳斯,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但你的擒拿手太规矩。警校教的擒拿是建立在对方不想跟你拼命的前提下的。如果对方想要你的命,你的擒拿手需要快三倍。继续。”
温嘉改变了策略。他意识到用中距离的拳法和近距离的擒拿来对付安格劳斯,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
安格劳斯的中距离防守几乎没有漏洞,近距离的膝肘和控制力更是远超自己。如果要逼出一个突破点,必须拉近距离,让安格劳斯的伤腿和旧伤限制他的移动,让战斗变成体力和承受力的比拼。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前冲,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低空炮弹,直撞向安格劳斯的腰腹核心。
这是橄榄球式的冲撞。
安格劳斯看到了他的意图。他的右脚后撤了一步,摆出了接摔的站架,双手从上方交叉扣住温嘉的背部和后腰,试图把他往侧面甩出去。但温嘉的冲力比他预估的更大,而且温嘉在冲撞的瞬间把手从安格劳斯的外侧绕了过去,双手同时锁住了安格劳斯的腰侧——这是一个双重抱腰锁。
安格劳斯的脚跟在草地上向后滑了大约四英寸,然后他站住了。他的核心力量像一棵老树的根系,死死地扎进了地面。温嘉能感觉到自己抱住的身体像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柱子,没有任何可以被撼动的迹象。
然后安格劳斯反击了。他用右肘从上方砸向温嘉的右侧肩膀,第一下砸在肩胛骨上,闷响声透过肌肉传导到温嘉的胸腔里。紧接着他反手一勾,用肘内侧卡住温嘉的右臂,同时左膝从侧面撞向温嘉的大腿外侧——拳式的侧膝,撞的是大腿的腓神经丛。
温嘉的右腿瞬间发麻,抱腰的力道松了一成。安格劳斯抓住这一成的松动,身体向左旋转九十度,右手从温嘉右臂下方穿过去,扣住了他的肩膀后侧。
温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扇旋转门卷了进去,世界在他眼前横向旋转了九十度,他的重心完全离开了脚底。
但就在他即将被带倒的瞬间,温嘉用他唯一还自由着的左腿勾住了安格劳斯的右腿腿。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的身体在重心失去的那一刻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安格劳斯没料到这一下。他的右腿被勾中,身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
虽然他迅速调整了重心重新站稳,但就是这半秒钟的停顿,让温嘉重新获得了调整身体的机会。温嘉松开了抱腰的手,单手撑地,用一个类似体操后手翻的动作把自己的重心拉回到双脚上,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围观的老兵们彻底炸了。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巴拉德用啤酒瓶指着场地中央,声带几乎要破音,“他勾住了安格劳斯的腿!他居然能勾住安格劳斯的腿!”
克莱默用手杖敲着地面,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是本能。这东西教不出来——他天生就会在快摔倒的时候找到离他最近的支撑点。”
“十五招。”卡特在轮椅上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从他们交手开始到现在,一共走了十五招。温嘉没有被打倒,安格劳斯没有用全力——能走十五招而不倒地的人,值得教。”
场地中央,温嘉和安格劳斯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了六英尺。
温嘉的汗衫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他的呼吸急促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是明亮的。他刚才在那一番对抗中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技巧,而安格劳斯不仅应对了每一招,还反击了每一招。
那种压迫感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次街头冲突中感受过的——被一个真正掌控了格斗艺术的人一层一层剥掉所有虚招和侥幸,直到你只能依靠自己最原始的底牌。
然后安格劳斯动了。
这是他在这场格斗中第一次主动发起全面进攻。他的身体像一台被解除了保险的机器,所有关节同时开始运转。
他滑步向前,滑步的速度是之前的三倍,脚下的草地被他蹬出了几块翻起的泥土。他的左刺拳和右直拳几乎同时发出——左拳击面,右拳击腹,两拳之间的间隔短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先后。
温嘉抬手格挡,左臂挡下了上路的刺拳,右臂下沉护腹,但安格劳斯的腹部直拳在接触到温嘉手臂的前一瞬间忽然变向,从下路转为中路,拳锋贴着温嘉的肋骨外侧划过,打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是肋骨和前锯肌之间的缝隙,是人体最薄弱的位置之一。
温嘉肺部的空气被冲击力挤压出来,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但他没有后退,用腹肌硬扛住了这一拳的余力。
紧接着安格劳斯的第三拳已经来了。那是一记左手勾拳,从侧面划出一道紧凑的弧线,目标是温嘉的下颌角。
温嘉的余光捕捉到了拳锋的轨迹,他向后仰头,拳套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距离不超过一厘米。然后是第四拳——安格劳斯的右腿低扫再次踢向同一个位置,温嘉的左大腿外侧。但这一次温嘉没有硬接。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膝盖抬起,用胫骨外侧挡住了这一扫。胫骨对腿骨,骨碰骨,撞击的脆响在草坪上清晰可闻。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温嘉的左腿往上窜,但他借势用抬起的左腿向前跨了一大步,跨入了安格劳斯的正面空当——这个空当是安格劳斯在连续输出两拳一扫时必然会产生的时间窗口——然后他的右手猛地冲了出去。
这一拳,不花哨,没有变向,没有试探,他把自己全身的旋转力都灌进了右臂,拳头带动肩胛骨旋转到了极限角度,从腰胯到肩膀到手腕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毫无断裂的发力链。
安格劳斯收拳回防。他的左手臂内侧挡在了温嘉冲拳的路径上,做出了格挡。
温嘉的拳头撞在了他手臂最粗壮的位置。撞击的闷响声传到草坪四周,像是一本厚书被用力拍在桌面上。
安格劳斯的手臂纹丝不动。但他的手肘被冲击力向后推开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很,大概不到十度,但已经足够让安格劳斯的防守框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在那个空隙出现的同一瞬间,安格劳斯的右手动了。他没有后退,没有调整姿势,直接在防守空隙被打开的情况下前伸手臂。他的右手五指张开,虎口从温嘉冲拳的拳锋两侧穿过,像一个精准到微秒的捕兽夹,扣住了温嘉的整个拳头。
他握住了温嘉出的这一拳。
握住,在格斗中握住对手的冲拳是难度最高的防守动作——因为时机必须精确到毫秒,角度必须精确到毫米,握力必须足够大,大到你能够承受一个全力挥拳的成年人通过手臂传递过来的全部动能。
这通常很难,然而安格劳斯承受住了。
他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腕骨上方,前臂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像钢缆一样绷紧。但他握住了。温嘉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嵌进了液压钳里,前进不得半分,也抽不回来。
安格劳斯看着他,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太阳穴旁边的那两道旧伤疤被汗水浸湿,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在下颌角停留了片刻,然后滴在草地上。但他的铁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惫,反而多了一丝在见面之后一直被他压在平静
他松开了握住温嘉拳头的手,退后一步。
“Enough!”(够了!)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