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路靠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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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人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洛德瓦。

警局行政办公室的洛德瓦，三十出头，深棕色短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LSPD行政夹克，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姓名牌。

他没有穿战术背心，没有带头盔，腰间唯一挂着的装备是一个对讲机和一个型平板电脑——此刻那个平板正被他握在手里，屏幕上的电子地图因为装甲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他整个人在这辆车里显得格格不入：三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和一个办公室文员挤在一辆装甲车里，看起来像是某种错位的拼图。但洛德瓦显然不在意这种错位。他是布雷迪局长亲自指派来负责这次任务协调和对接工作的——所有涉及弗里蒙特参议员办公室的沟通、行程安排、中转节点确认，都由他来处理。换句话，斯旺森和格里芬负责子弹，洛德瓦负责电话。温嘉居中，负责把两者连在一起。

“唤醒人的闲聊暂时停止吧，听我几句好吗兄弟们？根据局里的安排和参议员办公室今天早上发来的最新行程更新，”

洛德瓦把平板转过来让三个人都能看到屏幕——虽然他大概也知道除了温嘉之外另外两个人可能根本不关心地图上的路线图，“我们目前的位置在这里，卡马里奥以北，101公路中段。参议员的车队正在从萨克拉门托方向沿101南下。我们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大约九点二十分——在圣玛丽亚附近和他们汇合。汇合之后我们的车辆会并入参议员车队的队尾，正式开始护送程序。”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地图缩放到了更大的范围。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用蓝色虚线标记的路线，从他们当前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一座沿海城的图标上。

“汇合后，整个车队会在中午左右到达中转城镇——这里，圣路易斯奥比斯波。那是101中段最大的城镇，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和加油站。按照行程安排，我们会停车休整大约一时。各位可以趁这个时间吃饭、活动身体、补充物资。参议员的车队会在镇上的市政停车场做短暂停留，安保工作由当地县警和我们共同负责，但近距离保护——温警员，这是你的部分——在参议员下车活动期间需要全程在岗。”

他抬头看了温嘉一眼。温嘉点了点头，没有多什么。

“下午一点左右继续出发，预计傍晚七点前可以到达参议员本人目前所在的城市。今晚参议员办公室的人会跟我们再做一次详细对接——确认明天出发的具体时间、布里萨湾纪念公园演讲的详细安保方案、以及参议员本人在洛斯苏埃诺斯期间的全部行程安排。对接完之后，所有安保人员需要参加一次简短的简报会。第二天一早出发，护送参议员前往洛斯苏埃诺斯。按照这个时间表的话——”

他用手指在平板的侧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算。

“全程大概两天半。中间有一次中转休整，一次过夜对接，一次最终简报。整个安排相对来还算紧凑，没有太多空档时间。但中午在圣路易斯奥比斯波那一时的休息时间——温警员，如果你现在困的话，午饭后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儿。我帮你盯着通讯，有情况叫你。毕竟你的任务最重。”

洛德瓦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平板的保护套。保护套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听得格外清楚。

“另外我在重申一遍，到了目的地之后，你需要近距离保护参议员本人。”

他用了“贴身”这个词——弗里蒙特走到哪里，温嘉就走到哪里。弗里蒙特吃饭，温嘉站在旁边。弗里蒙特跟当地人握手，温嘉站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如果有人在人群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温嘉的身体会挡在子弹和参议员之间。这是人肉盾牌的同义词，只不过警方的措辞永远比现实更体面。

装甲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引擎的轰鸣声填补了对话之间的空隙，车轮在路面上持续滚动，发出一种类似砂纸摩擦金属的低频噪音。

斯旺森把头盔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个面，倒出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能量棒碎屑，然后重新扣回头上。格里芬低头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卡榫，确认没有松动——这是他每隔半时就会做一次的习惯动作，即使弹匣根本没有被碰过。洛德瓦重新点亮了平板的屏幕，开始检查参议员办公室几分钟前发来的最新邮件。

“紧张吗。”

洛德瓦的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他不是像斯旺森那样用戏谑的语气戳人，而是用一种很平和的、接近于私下聊天的语调。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完全从平板上移开，只是抬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方看了温嘉一眼。行政人员看人通常不这样看——他们通常看表格、看邮件、看会议室墙上挂着的时钟。但洛德瓦在警局办公室待了八年，他见过太多出重要任务之前坐在走廊长椅上沉默不语的警员，能认出那种沉默里有多少种不同的成分。

温嘉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MCX的枪托从肋骨旁边移开，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步枪的护木上。金属护木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一片，手心贴上去的时候不再是冰凉的触感，而是接近体温的微温。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有些吧。毕竟那是一位州参议员。”

“而且正处在争议的漩涡里。”

洛德瓦替他把后半句补上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平板上

“别太在意。”

洛德瓦又。

“那和我们无关，温。Doyourjob，andporoteyourission。那很简单，不是吗。”

“嗯，大概吧。”

温嘉把视线转向了防弹观察窗。狭长的玻璃外面，加州的海岸平原正在晨光中展开。101公路在这一段沿着海岸山脉的缓坡蜿蜒，右侧是起伏的褐色丘陵，被夏季的阳光晒得干燥发白，山坡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枯草，远远看去像是大地被铺上了一张巨大的麂皮。

左侧偶尔能看到一截海面——太平洋在晨光下泛着灰蓝色的金属光泽，海浪从远处涌来，一层一层地碎在礁石上，溅起的白色水花在阳光下闪一下就不见了。天空很晴朗，云很少，颜色从接近地平线的淡橙过渡到头顶上方的淡蓝，像是一杯被精心分层的鸡尾酒。

他看着窗外那片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的某个角仍然在隐隐发紧。距离他在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已经过去了几天。

那几天里，他反复权衡了朱利安过的每一句话，反复回想安格劳斯在靶场上倒下去之前“谁在乎这个呢”时脸上那种近乎疲倦的表情。最终他还是在布雷迪局长发来的确认邮件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没完全想通，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去，这份任务就会在另一个其他人身上——而那个人不会在任务结束后走到老兵们面前，用他们认识的那张脸，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从弗里蒙特身上得到的真相。

但他还是担心。

他担心老兵们。担心那些被偷走了医疗费、被利用了愤怒、被当成了舆论武器的人，会在演讲那天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在出发前去见了贾斯汀。

那天傍晚，麦克阿瑟公园的长椅上满了橡树叶子，贾斯汀坐在他惯常的那个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旧平装书，脚边放着一个装了几枚硬币的纸杯。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让这个越战老兵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一些，又比平时年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