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Be carefu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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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朝公园正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已经有大约一两百人聚集在入口外面的停车场附近。他们现在还在警戒线外面，有警员在维持秩序。但情绪正在升温。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大约六十岁的退伍老兵和一个年轻的县警在警戒线边上对峙。艾利克斯，我想你应该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的。”
温嘉听着。理查德描述的这些场景在他的脑子里自动形成了一幅幅画面——不是抽象的，是很具体的。
他能想象那个县警退回警戒线时握着警棍的手指是怎样的关节发白，也能想象那个老兵吼完之后是怎样的胸闷气短。两群都不应该被指责的人，被一条警戒线隔开，互相把对方当成敌人。
“还有更糟的。
”理查德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有些地方已经发生了推搡冲突。这边一个，那边一个。一个老兵试图越过警戒线，被两个警员拦下来，然后旁边的老兵开始推搡警员，警员只能用手臂格挡，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人受伤。但气氛已经很紧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绳子，再用一点力就会断。”
温嘉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演讲台和那些正在入场的媒体记者——他们正在架设三脚架和摄像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是那个还没人站上去的讲台。
他们在等待那个将要站上去的人。而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帐篷里，就着矿泉水润嗓子。帐篷外面的阳光很平静，草地很绿，天空很蓝，几只海鸥从海岸方向飞来，在公园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在远处那排棕榈树的树冠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理查德刚才的那些——两百人，警戒线对峙，推搡冲突——就发生在这个平静画面的边缘，被一排树、几顶帐篷和一道围挡遮住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温嘉。
“什么？”
“我在想那个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的那个人。大概也以为那只是无数个普通早晨里的一个。天气很好。女儿叽叽喳喳。街坊邻居打招呼。然后两颗子弹和一个行政规程就把一切都打碎了。我在想，如果他今天醒过来——如果他真的能醒过来——他会不会后悔。”
“比如…….后悔引起这么多事情。”
“他不会。”
理查德。语气很笃定，“我在军医服役的时候处理过很多退伍老兵。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像汤姆·安德纳这种在子弹面前选择用身体护住女儿的人，他不会后悔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他可能会后悔自己老了，动作慢了。但他不会后悔自己挡在女儿前面。”
“同样——你也不会后悔你今天站在这里。只要你自己知道你做的是正确的。艾利克斯，别哭丧着脸，也不要去抱怨，那不是你。不…..或许我只是见到了你真实的一面？”
理查德的眉眼一低，有些感慨。然后他把急救背包的肩带重新调整到最舒服的长度，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看着垂眉的温嘉，忽然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也习惯了你无所不能的样子…..艾利克斯。”
他顿了顿。
“我很抱歉。也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只要你愿意我就很高兴了，理查德。原谅我。”
温嘉摇了摇头，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
“我明白的。”
理查德然后对温嘉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去医疗站报到了，很抱歉我没法再陪你一会。”
他转身朝医疗站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住了。
“艾利克斯。”
“嗯？”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现在这张脸——像是‘灾难性反刍思维的面部表现’。人话就是，你在反复想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情。想太多会影响反应速度。我可不想一会儿在医疗站看到你被抬进来。莫拉莱斯的肾上腺素都是按体重算好的剂量，没有你的那份。”
“加油，枪神英雄。”
他完这句，嘴角出现了一条极淡的笑纹。然后他朝医疗站走去了。
温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MCX。护木上的那块磨损痕迹，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更深了一些。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洛德瓦发来的——一条是关于演讲结束后车队返回路线的最新调整，另一条是参议员将在十分钟后从休息室出来的提醒。
他把两条消息都读了，回了个“收到”，然后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通讯袋边缘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贾斯汀·帕瓦尔。
温嘉盯着屏幕上这个名字看了短暂的一瞬。
贾斯汀的电话？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贾斯汀从来不打电话。不是“很少打”，是“从来不”。在麦克阿瑟公园的那些晚上，在老兵聚会的那些下午，贾斯汀永远是被动接电话的那个人，他自己主动拨出的通话记录在这台手机里是零。而现在他打来了。
他划开接听。
“贾斯汀。”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能听到呼吸声，有点粗，但节奏稳定，不像平时PTSD发作时那种急促而紊乱的喘息。然后贾斯汀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慢，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从喉咙里送出来。
“艾利克斯，心布里萨湾豪华公寓，第十二层。”
温嘉握着手机的指节僵住了。
贾斯汀没有等他的回答。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短促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他耳膜。温嘉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在了十一秒。
在这一瞬间，温嘉就像是被针突然扎了一下似的。他记得那个酒店。就在今天早上的路线图上——洛德瓦打印的那张公园周边地形图。这栋公寓楼位于公园西北侧，距离中央广场演讲台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码。
如果在十二层的高度，从窗户往东南方向看去，整个公园中央广场尽收眼底。四百码，高角度俯射。这个距离对于一把调校过的狙击步枪来，是高命中率区间。对于一个接受过基本射击训练的人来，这个距离用一把民用猎枪配高倍镜就能打中人体大的目标。
心。布里萨湾豪华公寓。第十二层。
温嘉立刻转身看向那个酒店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在十二层的玻璃上反射，像是狙击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