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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大罪【傲慢】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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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完这句话,把手中的霰弹枪猛地往地上一摔。枪托砸在水泥地面上,塑料护木裂开了一条缝,弹了一颗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楼梯间的角里。然后他扑了上来。

汉克的格斗技巧在老兵里不算好——他的服役经历是陆军工兵,不是特种部队,没有公牛那种海豹突击队的格斗底子,也没有赫克托那种陆战队在费卢杰巷战里练出来的抱摔本能。

但他现在吸了毒。毒品让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处于一种被过度激活的状态,疼痛感知阈值被大幅度提高,肌肉的自主保护性抑制机制被药物强行关闭——这意味着他能用出比正常人更大的力气,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收不到“肌肉正在被撕裂”的警告信号。

他的第一拳砸向温嘉的胸口——拳路歪歪扭扭,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力道大得惊人。温嘉用交叉手臂格挡了这一拳,拳锋砸在他的前臂护具上,冲击力穿透了护具的泡沫缓冲层,震得他前臂的桡骨一阵发麻。

这一拳的力道比公牛的右直拳还要重。不是技术好,是纯粹的、被化学物质强行压榨出来的肌肉蛮力。

第二拳紧跟着从左侧扫过来。温嘉低头闪过,感觉到汉克的指关节擦过他的太阳穴,带起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海洛因代谢物特有酸臭味的空气涡流。

他往后撤了一步——然后后背撞上了墙。楼梯间平台的空间太窄了。

十二楼平台的面积大概只有四平方英尺,左侧是通往天台的封闭铁门,右侧是那扇被霰弹枪轰烂的防火门,前后是墙和扶手栏杆。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像对付公牛和赫克托那样用步法迂回。

汉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发射出来的炮弹一样撞向温嘉,右肩狠狠砸进温嘉的胸腹之间。温嘉的后背撞在墙上,防火漆的墙皮被撞得震裂了一块,细碎的白灰粉末在他的肩膀和头。

随后,汉克的右臂绕过温嘉的后腰,左臂压住他的肩膀,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他往墙上碾。温嘉能闻到汉克身上的味道,化学代谢物的酸臭,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油腻头皮味。他的左膝顶进温嘉的大腿外侧,膝盖骨碾过温嘉股四头肌外侧的髂胫束,那个位置的筋膜在连续爬了十二层楼之后已经处于充血状态,被膝盖一顶,一股尖锐的酸胀疼痛沿着大腿外侧从髋关节一直窜到膝盖。

“你以为我需要你吗?”

汉克把脸凑到温嘉面前,声音沙哑而狂乱,口鼻喷出的热气打在温嘉脸上,带着一股腐烂水果发酵后混杂工业酒精的恶臭,

“你以为我想好起来吗?我他妈不想!好起来干什么?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回去躺在床上听隔那对夫妻吵架然后想起来自己的老婆也跟别人跑了?我吸毒我快乐——我快乐你管得着吗?”

温嘉没有回答。

他用左前臂卡住汉克的锁骨,右手握拳从腰间发出。他把右拳推在汉克的左下肋骨上,然后猛地旋转拳面,用指关节碾进肋骨之间的软组织间隙。

这个动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但会产生一股强烈的钝痛——不是毒品能屏蔽的那种表皮疼痛。汉克的身体因为这个疼痛而本能地顿了一下。就在这个极短的间隙里,温嘉用左腿勾住汉克的右脚踝,右肩往前顶,把两个人从墙上弹开,旋转了半圈,重新回到了楼梯间平台中央。

“汉克,我最后一次。”

温嘉松开他的肋骨,双手抓住汉克夹克的领口,用力把他拉到和自己面对面的距离。他们的脸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汉克的眼白里充满血丝,瞳孔仍然大得不正常,毒品还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但是通过那双眼睛,温嘉依旧能看到些许尊严。那是这些老兵们在硬壳最深处埋着的、被战争和岁月和背叛碾压了几十年之后所剩无几的自尊。汉克也有,只是在毒品和自暴自弃的淤泥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送你去戒毒所。不管你愿不愿意。”

汉克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暴怒。

他再一次被激怒了。

暴怒到他的嘴唇都在发抖,暴怒到他的手指在温嘉的领口上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像是想把什么捏碎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以为你能——”

他没能完。温嘉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的右拳从下往上撩起,拳锋正中汉克的下颌骨。尽管他收了三成力,但这一拳的发力链是从脚底开始的:右腿蹬地,髋关节旋转,腰腹核心收紧,肩袖肌群爆发,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灌进拳头。

拳锋接触下颌骨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汉克的牙齿被震得咬合在一起,舌头顶在齿间咬出一道血口,血沫从嘴角溅出来,他的头猛地往后仰,失去焦点了几秒。温嘉没有停。

他松开汉克的领口,跨步侧身,左肘横扫——肘尖精准地撞击在汉克的右侧下巴与颈部的交界处。力道控制在他的左肘和汉克的颈动脉窦之间,刚好够让血流中断极短时间造成短暂意识丧失,但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汉克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失去了焦点。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倾——像一棵被锯断了根部的树一样直挺挺地往前倒。

温嘉在他倒地之前用双手接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放平在楼梯间平台的地面上。汉克的后背接触水泥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和下巴上沾着自己舌尖被咬破后渗出的血迹和唾沫混合的淡红色泡沫。

温嘉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突然翻身暴起——毒品的效应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肌肉还在不自主地抽搐,尤其是两条手臂的肱二头肌每隔几秒就痉挛一下,让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过水泥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让你戒毒。”

温嘉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气息还有些急促——刚才那一拳加上连续爬楼消耗了他不少体能。

“你现在躺在地上动不了,你的身体已经被毒品掏空了。你的肌肉,你的反应,你的体能——你刚才前两拳确实很猛,猛到能把我逼到墙角。但然后呢?你就没力气了。因为你吸了毒,你的身体在被透支。你打公牛打不过我信——但你现在连自己都打不过。”

汉克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什么是的——他没有在,他在吐血沫。

那半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轮廓淌到水泥地面上,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刺目的鲜红色。温嘉盯着那口血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把汉克的脸侧过去,让血沫流在地上而不是倒灌进气管呛死自己。

“你的鼻子,你的肺,你的肝,你的血管——每一个都被毒品腐蚀着。我管你,你骂我烦。但谁还会管你?谁还愿意管你?南城的流浪汉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你。我认识那个在老兵聚会上手把手教我辨别绊线的汉克·布莱恩。所以那个汉克不能死。不能死在这个破楼梯间里,不能死在某个南城废弃仓库的角里。”

汉克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从剧烈趋于平缓,但每一次呼吸仍然带着哨音。他把头从侧面转过来,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但比之前所有嘶吼都更清晰。

“喂,子,你从来都没觉得,”

他,每一个词就停下来喘一口气,但语调却出奇地平静——他很清醒,甚至清醒的、接近于冷静的平静。

“你自己其实是个傲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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