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拯救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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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还有你的军衔。你的声音我已经记住了。我记得你的口音——南方的，可能是佐治亚或者阿拉巴马。你的声音我录下来了。”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红色的点正在闪烁，“如果你不送我去海滨路医疗中心，我就会把这段录音发给温嘉。我会告诉他，他的士兵妨碍我去找他。我会告诉他，他的士兵把我拦在医院外面，不让我见他。我会告诉他——今天晚上他需要人的时候，你们不在。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你们在拦他的人。”

“如果你不想我这么做，就送我过去，就现在。”

士兵的脸色变了。从为难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中了胃。

“姐——”

“我不是在威胁你。”玛雅。她其实就是在威胁他，但她得很认真，“我是在告诉你，如果我今天不去那里，我会恨我自己。而你，会变成我恨的一部分。是选择听我的，送我过去，一切的怪罪我来承担，还是准备好自己一个人承担？士兵先生，你选吧。”

士兵看着她。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洼里，睡裤裤脚湿了一截，头发乱蓬蓬的。但她站在那里，举着手机，录音界面的红点还在闪。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士兵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鹰巢，这是入口。我要一辆车，送一个人去海滨路医疗中心。现在。”

对讲机沉默了两秒。然后科瓦奇的声音传过来——“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我知道。责任我担。”

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车三分钟后到。不要走正门。从侧门出。”

士兵放下对讲机，看着玛雅。“三分钟。侧门。”

玛雅点了点头。她关掉录音，把手机塞进口袋。她没有谢谢。

三分钟后，一辆悍马从医院侧门开出来，停在路障旁边。车里有两个士兵，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后座是空的。玛雅爬上去，坐在后排中间。车门关上，引擎发动，悍马驶上街道。

玛雅靠在后座上，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展开。街道很空，路灯还亮着，但天边的那条金线越来越宽，把云层的边缘烧成了橘红色。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的手指摸着手机边缘，脑子里开始转。

阿莫斯·沃尔。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沃尔。沃尔。珍妮·沃尔。阿莫斯·沃尔。珍妮的姓是沃尔。阿莫斯的姓是沃尔。珍妮的父亲叫阿莫斯。阿莫斯是珍妮的父亲。

她试着把这两个人分开。

珍妮——她的好朋友，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在美术课上画水彩的时候会把颜料溅到袖子上，在辩论社里和她配合做二辩的时候会偷偷踢她的脚，在甜品店里点草莓蛋糕的时候会把奶油刮到她的鼻子上。

珍妮·沃尔。那个在放学路上跟她“我爸今天又翻我衣柜了”的珍妮。那个“我想离开，走得远远的”的珍妮。那个在珍妮家里过夜的时候，珍妮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那是我爸的书房，谁都不让进”的珍妮。

阿莫斯·沃尔。

那个在温嘉嘴里念出来的名字。那个迪伦·帕克在死之前出来的名字。那个在利蒂西亚的电话里被提到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度的名字。那个在洛斯克莱门特山有一栋房子、在洛斯苏埃诺斯地下有整个儿童色情产业链、在LSPD头顶上悬着一把刀的男人。

他们是来自于同一个家庭。

玛雅试了一百遍想把这两个人分开，但她的记忆、她的逻辑、她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阿莫斯·沃尔就是珍妮·沃尔的家人，是珍妮的父亲。玛雅最好的朋友的父亲。

她闭上眼睛。后座很颠簸，悍马的悬挂系统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珍妮的脸——在学校走廊里，珍妮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昨晚又没睡好，我爸半夜进了我房间，站在床边看了我很久”。玛雅当时以为珍妮在夸张。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夸张。

珍妮知不知道？她知道这一切吗。

玛雅问自己。珍妮知道她父亲在做什么吗？她知道那些被贩卖的孩子吗？她知道那些被拆散的家庭吗？她知道那些在地下室里被拍下来的视频吗？玛雅不知道。她拼命回忆——珍妮和她吐槽过很多次她父亲的行为，翻衣柜，装监控，半夜进房间，控制她的零花钱，控制她的交友，控制她的一切。但珍妮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暗示过——她父亲在做生意。在杀人。在贩卖儿童。

也许珍妮不知道。玛雅想。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如果珍妮不知道，她还可以继续做那个在甜品店里把奶油刮到鼻子上的女孩。她还可以继续做玛雅的好朋友。她还可以继续恨她的父亲，但那种恨是普通的恨——一个青春期女孩对控制狂父亲的恨。不是那种恨——那种知道父亲是魔鬼的恨。

但玛雅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睁开眼。悍马已经驶上了海滨路。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的医疗中心大楼在晨光中显出一个深灰色的轮廓，窗户反着天边的金色。门口停着好几辆悍马和装甲车，士兵在入口处来回走动。整个建筑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网罩住了。

玛雅看着那栋楼。她的心跳在加速。

温嘉在这里吗？不。利蒂西亚他要出发去欧文车道。他可能已经走了。她可能赶不上了。但她的脚还是踩在悍马的地板上，她的身体还在往那个方向移动。

她想起温嘉。想起他坐在马丁家的餐桌旁，安静地喝汤的样子。想起他在厨房里帮索菲亚切洋葱时，刀工很稳，眼睛不眨。想起他在托尼生日时带来的那个烤焦的纸杯蛋糕。想起他在医院里昏迷时紧锁的眉头。想起她用手去抚平那条纹路，但怎么也抚不平。

温嘉。艾利克斯。那个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肩膀上的人。他现在在想什么呢？他会想要人帮他吗？他会想哭吗？他这个时候，是不是也是不知所措呢。

玛雅不知道。

她心疼他。她恨他。她心疼他的赤诚，她恨他的固执。她恨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分担一点。明明不是已经过了吗，要学着多依赖别人一些，相信别人一些，可是事到临头，又总是把一切的责任，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为什么人会有人这么虐待自己呢，艾利克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玛雅感到自己的心真的很疼。在这一刻她多么想温嘉也是个自私的人，他如果抽身在外，是不是如今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一切都不会，会不会？

这个答案，玛雅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如果温嘉不是这样，如果温嘉不是那个会在暴风雨里推开雨伞、淋着雨走进医院的温嘉，她也不会这样。她不会在凌晨的悍马车里，攥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心跳，牵挂着他。

命运是个混蛋。

她想。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在一个人头上？为什么所有的选择都要让一个人来做？温嘉不是超人。温嘉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也会累。他也会疼。他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公寓里，对着冰箱里仅有的矿泉水和巧克力贝果发呆。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一个人来做呢。

为什么？

就因为他最强，最正义，最仁爱，是唯一一个好人吗。

如果这是什么人给出的理由，玛雅一定会狠狠的反驳回去。可是事实确偏偏如此，偏偏，就是他一个人承担了这一切而没有人能帮到他。

也许真的是命运作祟。

玛雅在悍马车停稳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车门被外面的士兵打开，晨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雨后的湿冷。

她下车，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水花溅到脚踝。她站在海滨路医疗中心的入口前面，抬头看着那栋楼。天边的金色已经漫开了，云层的边缘被烧成了橘红和淡紫。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停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如果命运真的垂青艾利克斯，就别让他误入歧途，好吗。”

她攥紧手机，朝大门走去。

“让我来拯救英雄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