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看《金瓶梅》写观后感(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光影在两人脸上流动,明暗交替,像内心的挣扎。
没有露骨的台词,没有过火的动作。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这是一场狩猎。西门庆是猎人,潘金莲是猎物。猎人步步紧逼,猎物步步后退,但退无可退。
教室里,男生们屏住呼吸,女生们捂住胸口。
所有人都被那种从光影和表演里生出来的情欲勾住了,一种充满张力的、让人浑身燥热却又看不到一丝下流的情欲。
刘国平站在阴影里,看着学生们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学生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表演,什么是真正的电影语言。
激情戏开始的时候,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不是大陆电影里那种“拉灯”式的处理,也不是港产三级片里直白的裸露。这场戏拍得很艺术。
烛光摇曳,纱帐低垂。
西门庆解开潘金莲的衣带,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潘金莲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像蝴蝶翅膀。
配上急促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床榻轻微的摇晃声……
男生们再次睁大了眼睛。他们从来没想过……情欲戏可以拍得这么美,这么有张力。这不是色情,这是艺术,用身体讲述欲望的艺术。
女生们也顾不得害羞了。她们看着屏幕上的潘金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理解?还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高潮部分,潘金莲毒杀武大郎的那场戏。
全片最压抑、最冷酷的一段。
镜头从潘金莲的头顶俯拍下去,武大郎躺在床上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他捂住肚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潘金莲。
潘金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墙上,纹丝不动,像一座早已死去的雕像。
武大郎的手伸向她,手指蜷曲着,像要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抓住,手无力地垂下去。
他死了。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在黑暗里咳了一下,又迅速捂住嘴。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黄磊感觉自已的后背全湿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潘金莲,那个女人刚刚杀了自已的丈夫,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解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种空洞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疯到连自已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排的李琳在哭。她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哭,是为武大郎?还是为潘金莲?或者为这该死的命运?
连俞飞鸿坐在第一排,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女主角是怎么演出来的?那种杀完人之后的麻木……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空洞……她是把自已完全变成潘金莲了吗?
画面切换,进入西门府后的戏份。
色彩突然明艳起来,精致的亭台楼阁,华丽的服饰妆容,丰盛的酒宴歌舞。和之前灰暗压抑的武大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原夕香的李瓶儿登场了。
她穿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宝莲演的庞春梅也登场了,一身红衣,性格泼辣,看潘金莲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
西门府的一切,男俊女靓,犹如一幅活过来的宋画。
西门庆左拥右抱,风流快活;潘金莲从最初的得宠到后来的失宠。
李瓶儿的温柔似水;庞春梅的骄纵跋扈;还有那些丫鬟妾室之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情欲戏再次出现,而且更多,更露骨。
除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大段激情戏,还有西门庆和李瓶儿的,西门庆和庞春梅的……甚至还有一场叶玉卿和陈宝莲的双女动作戏……
这场戏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男生们目瞪口呆。女生们面红耳赤。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范畴了,女女之情?在大陆电影里这是禁忌中的禁忌,连提都不能提的东西!
但银幕上拍出来了,而且拍得很美。两个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互相取暖,互相伤害,互相依存……
刘国平站在阴影里,眉头微皱。他知道这场戏会引起争议,但他还是决定放,艺术不应该有禁区。
而且……他想让学生们看看,电影可以拍到什么程度。
剧情进入尾声。
潘金莲失宠了。西门庆有了新欢,对她日渐冷淡。她在深宅大院里日渐枯萎,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
然后西门庆死,潘金莲被赶出西门府。
最终,武松回来了。
最后一场戏,潘金莲跪在武松刀下。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武松,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武松举起刀,手在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愤怒和痛苦。
潘金莲笑了,那是全片她第一次真正地笑。笑容很淡,很凄凉,但很真实。
刀落下。
血溅出来。
画面定格在潘金莲倒下的身影上,红色的嫁衣铺开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带血的花。
然后画面渐渐暗去。
片尾字幕升起。陈勋奇配乐响起来,凄婉的二胡声,如泣如诉。
影片结束,电视屏幕变回了一片雪花点。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潘金莲最后的那个笑容,武松颤抖的手,落下的刀,溅出的血……
过了足足一分钟,刘国平才走到讲台前,“啪”一声打开了灯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教室。学生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世界突然被拉回了另一个世界。
刘国平清了清嗓子:“好了,片子放完了。”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动了起来,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人低头翻笔记本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黄磊感觉自已浑身发软,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转头看向王劲松,王劲松的脸色发白,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震撼。
“我的天……”黄磊喃喃道,“这电影……”
“这已经不是电影了,”王劲松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艺术。”
后排传来姜武的声音,很小声:“我错了……这根本不是风月片……”
这次没人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当然不是风月片。或者说,这不仅仅是风月片。
这是用情欲讲人性。
这是用身体讲故事。
这是用欲望讲命运。
刘国平站在讲台前,看着台下这群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学生们,心里暗暗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些未来的演员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表演,什么是真正的电影。
“好了,”刘国平拍了拍手,“记得每个人写一篇八百字以上的观后感交上来……”
若是以往,肯定有人哀嚎,但这次没有人哀嚎,因为他们觉得800字估计都不够用。
学生们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出教室。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很慢,很沉,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里。
黄磊和王劲松走在最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默默地走出教室。
黄磊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劲松:“劲松。”
“嗯?”
“你说……”黄磊的声音很轻,“我们这辈子……能拍出这样的电影吗?”
王劲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迷茫、同样的……渴望。
1992年秋天的这个下午,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一间教室里,两个班的年轻人都被一部香港电影彻底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