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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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叶行舟就醒了。
苏念霜比他起得还早,正在院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包裴三给的干粮,还有那三棵白菜里分出的一小袋种子。
真带?叶行舟看着那袋种子。
种下了就得管。苏念霜把袋子系紧,“裴师叔说山里湿气重,放两天就发芽。到时候他得骂我们。”
叶行舟笑。
陆程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提醒一下,你现在是去见皇帝。不是去走亲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是怕你到时候又跟见太子似的——‘我不是来抢的’。”
“……闭嘴。”
院里飘着粥香。苏念霜今早破天荒煎了蛋——三个,两个圆的,一个瘪了边。她把瘪的自己吃了,圆的递给叶行舟。
进步了。叶行舟咬了一口。
裴师叔说火候别花哨。她耳尖微微发红,“下次肯定比上次好。”
陆程在识海里:“用户反馈:煎蛋满意度升至可接受区间。”
叶行舟:“你连这个都要打分。”
“产品经理,凡事看数据。”
苏念霜站在院里,转着圈看这间屋子。她活了很久,走过很多地方,可真正算的,好像就这一间。
舍不得?叶行舟问。
有点。她说,“不过知道会回来,就不那么舍不得了。”
陆程在识海里:“用户留存的关键,是让他觉得还会回来。”
裴三站在山门口,抱着那杆没刨完的木桩,看他们往外走。
门我看着。他说,“白菜也是。”
辛苦师叔。叶行舟拱手。
不辛苦。裴三顿了顿,“就是……你们回来,门得还是这个门。”
叶行舟回头看了眼青玄门。晨雾里,木牌上青玄门三个字模模糊糊的,像还没睡醒。
会的。他说。
他们走了几步,叶行舟又回头。后山那间小屋的炊烟还没散干净,篱笆上晒着昨天的衣裳,院里那三棵白菜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列队送人。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像是真的成了家。
怎么了?苏念霜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得回来。”
苏念霜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把手伸进叶行舟手里。
走吧。她说。
陆程在识海里叹了口气:“早该牵了。”
出山之后,是三天的路。
路上没什么特别的事。经过的第一个城镇,叶行舟在茶馆听见两个商贩吵架——为着一筐梨该算谁的钱。吵到一半,其中一个忽然说:算了,你娘前阵子病,我少收你两个钱。另一个愣了愣,把梨分了他一半。
陆程在识海里记:“种子网络覆盖到了。留存率不错。”
你怎么什么都不放过。叶行舟说。
产品经理职业病。陆程说,“你看那两个人,吵完反倒亲近了。这就是’初心’的副作用——让人想起自己本来不是这样的。”
苏念霜在旁边听见,低头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耳根有点红,“就是觉得,你做的事,真的有用。”
叶行舟没说话。他想起裴三说的门修好了,人就来了。原来不只是门。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一个叫槐安的镇子歇脚。镇子中央新立了块留影石,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个年轻后生正磕磕巴巴地念什么。叶行舟凑近一听,是段留影——苏念霜录的那段初心的样子。
这东西还放着?他有点意外。
放着呢。陆程说,“留存率九成八。用户自己会续。”
旁边一个老秀才在教几个孩童写字,一个孩子问:先生,为什么天天写这个?老秀才说:因为有人当年把字传下来,我不能让它断在手里。陆程在识海里记:“看,这就是留存。不是逼的,是愿意。”
苏念霜走到留影石前,伸手按了按。本源之光从她指尖渗进去,石面上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它还活着。她说。
本来就没死过。陆程说,“你只是给它点了一把火,火自己会烧。”
夜里歇在驿站,油灯昏黄。苏念霜忽然问:“等回了青玄门,我们真种白菜?”
叶行舟说,“你不是说中间那棵,成亲时让人第一眼看见。”
她笑了:“那你得先把门修完。”
修完。他说,“然后种白菜,然后……成亲。”
苏念霜的耳根在灯下红得很明显。陆程在识海里:“确认:用户已锁定长期留存。”
叶行舟:“你连这个都监控。”
“产品经理,看数据。”
第三天下午,天启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和上次来不一样。上一次是黑雾压城,护城大阵亮得刺眼,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这一次,城头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的,连成长长一条河,风一吹,光晃晃的,像在打招呼。
太子在城门外等他们。
不是仪仗,就带了秦正和几个亲兵。他看见叶行舟,眉头挑了一下:“你还真来了。”
“陛下召见,我敢不来?”
父皇说了,不是召见。太子领着他们往里走,“是请你喝茶。”
“喝茶?”
“父皇的原话——‘那小子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让他来,朕想谢谢他。’”
叶行舟愣了下。
陆程在识海里补刀:“看,不是走亲戚,是喝茶。但你俩这对话,怎么听着像相亲。”
“你今天话特别多。”
“职业病。见家长前都紧张。”
苏念霜地笑出声。
秦正从后面赶上来,抱了抱拳:叶兄弟,又见面了。他压低声音,“城里现在不一样了。黑雾没了,老百姓脸上都有笑。太子殿下这两天一直问你到了没。”
叶行舟点头。他抬头看天启城的城门——还是那两座石狮子,还是那块匾,可上回他是从黑雾里冲进来的,这回是顺着灯笼的光走进去的。
去御书房的路上,苏念霜忽然停下。
怎么?叶行舟问。
她没回答,只是闭上眼。本源之光从眉心渗出一丝,像触角,探向城里的千家万户。
片刻,她睁开眼:“还在亮着。很多人心里,那颗种子还亮着。”
陆程在识海里:“覆盖二十一座城,日活还在涨。这片子,爆了。”
苏念霜没听懂,但她懂那个意思。她笑了笑,跟上叶行舟的脚步。
御书房里,皇帝没穿龙袍。
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窗边喝茶。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看,放下杯子。
叶行舟。他说,“朕听过你很多事。”
陛下。叶行舟行礼。苏念霜也跟着行。
皇帝摆了摆手:“免了。今日没有陛下,只有个替人守了三万年的老头,想跟同道说说话。”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行舟坐下。苏念霜站在他身后半步,手轻轻搭在他椅背上。
你身上的本源,皇帝看着苏念霜,“是’初心’和’相信’。三万年前,守源人封印邪魔的时候,它就在场。它认得邪魔,也认得守源人。它选了你当载体——”
他顿了顿,看向叶行舟。
“——也选了你当它的船。”
叶行舟点头:“它自己来的。我没求过。”
守源人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皇帝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说’不是我选的人,是它自己认的人’。三万年了,它认的还是同一种人——愿意守的,不是最强的。”
窗外的光落在他手上。叶行舟注意到,皇帝左手腕内侧有一道银色的痕,像旧伤疤,但干净,不再发黑。
“您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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