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学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石头应了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我还能帮你们洗。”
不用。苏念霜说,“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
韩石头把手伸出来看了看。掌心有茧,指节糙,但不算粗。这双手,以前是干农活的,现在要开始干别的了。
写字的手,苏念霜说,“得护着。”
韩石头把手缩回去,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前没写过字。他说,“昨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写就能写成这样,已经不差了。苏念霜说,“我当年比你写得还歪。”
“真的?”
真的。苏念霜说,“裴师叔教了我三个月,才写成现在这样。”
裴三在远处听见了,头也不回:“你那是故意写成那样。”
“我没有。”
“你有。”
苏念霜不说话了,专心晾最后一件衣裳。
韩石头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那她写的字,到底好不好?”
叶行舟说,“就是不肯好好写。”
“为什么?”
因为好好写,就不好玩了。陆程在识海里说,“本源之主写字,一笔一划跟交作业似的,非得歪七扭八才有意思。这叫用户体验差异化。”
叶行舟没理它。
傍晚,韩石头又开始写字。
裴三让他把今天学的两个字再写一百遍,他就蹲在西厢门口的台阶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一笔一划地写。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苏念霜给他端了一盏灯。
灯在这儿。她把灯搁在台阶边上,“看不清就借着光。”
“谢谢。”
苏念霜转身要走,又停了停。
你歇一会儿再写也行。她说,“别累着手。”
韩石头摇头。
“不累。”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韩石头继续写。写到第八十七遍的时候,叶行舟从正堂出来,看见他蹲在台阶上,脑袋都快贴到地上了。
“灯呢?”
灯油不多了。韩石头说,“省着点用。”
叶行舟看了看灯。确实快见底了。
他从屋里拿了一盏新灯出来,放在台阶上,把那盏油少的换下来。
新灯。他说,“旧的收起来,明天添油。”
韩石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亮。
“谢谢……谢谢师兄。”
叶行舟愣了一下。
“谁让你叫我师兄的?”
裴师叔说的。韩石头说,“他说叶师兄是大师兄。”
叶行舟回头,正看见裴三站在正堂门口,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叫得对。裴三说,“你来得早,这个师兄当得起。”
韩石头把新灯挪了挪,让光正好照在泥地上。继续写。第八十八遍,第八十九遍,第九十遍。
叶行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韩石头握树枝的姿势还是有点僵,但比早上已经顺多了。早上写一笔要顿三下,现在一笔下来,顺了。
别写太快。裴三说,“快了手跟不上。”
韩石头应了一声,把速度放慢下来。
苏念霜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水,一碗给韩石头,一碗给叶行舟。
喝点水。她说,“别渴着。”
韩石头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继续写。
她每天都这样?他小声问叶行舟。
“哪样?”
总送水。总怕别人饿着。总……他想了想,找不到词,“总操心。”
叶行舟说,“她是这种人。”
“她是师兄的什么人?”
叶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猜。”
韩石头认真想了想。
“姐姐?”
叶行舟差点呛着。
“不是。”
“那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叶行舟说,“先把字写好。”
韩石头点头,继续写。第一百遍写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把树枝放下,在袖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写完了。”
裴三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点了点头。
明天写’石’。他说,“写三百遍。”
韩石头愣了一下。
“三百遍?”
裴三说,“字这东西,写少了记不住。”
韩石头点头:“好。”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苏念霜把那盏新灯递给他。
拿回去。她说,“西厢黑,路上照着。”
韩石头接过去,捧着灯,往西厢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堂的灯还亮着,裴三站在门口,叶行舟和苏念霜站在他旁边。三个人都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进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跟他家有点像。
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人,不是催他干活的,是让他写完字再睡的。
进来吧。裴三说,“夜里有凉,盖好被子。”
“嗯。”
韩石头捧着灯,进了西厢。门留了一条缝,没关满。
他躺在床上,灯搁在床头,照着那根刚换的新梁。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跟灯混在一起,亮堂堂的。
他想起他娘。
他娘一个人在家,此刻大概也在灯底下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等他学会写字了,就给他娘写一封信,让人捎回去。告诉她,他在这儿挺好的,有师兄有师叔,还有一个总怕别人饿着的姐姐。
他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闭上眼睛。
外面虫声一片,响得很齐整。
睡吧。裴三说,“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干嘛?”
“砍柴。”
夜里,叶行舟躺在床上睡不着。
苏念霜在旁边,已经睡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银线。
他想起韩石头叫的那声。
三万年,守源人等一个人。裴三等一个人。他等一个人。现在韩石头走七天来,叫他师兄。
陆程在识海里也没睡。
新用户,它说,“第一天留存率百分之百。”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陆程说,“我做增长的,看见这个数据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他愿意留。陆程说,“七天走路来的小孩,叫你师兄,愿意写一百遍自己的名字。这种用户,留存不可能低。”
叶行舟没接话。
窗外传来一点动静。不是风声,是有人翻了个身。西厢那边,韩石头大概也没睡着。
他为什么来?叶行舟忽然问。
看了留影石,回家磕头,第二天就上路。陆程说,“数据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来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程停了一下,“有些东西,说不清楚。但它能让人走七天。”
叶行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皇帝那句话——“到你,朕才敢喊”。
有些门,不是敲开的。是有人在里面,听到有人在外面,就去开的。
韩石头在山门外敲了七天。不是因为门开了,是因为里面有人在等。
三万年太久,等不起。但一天一天,能等。
他想起裴三说的那句话——“他守到了你来”。
守源人守了三万年,守到叶行舟来。裴三等了十年,等到叶行舟来。现在韩石头走了七天,走到青玄门来。
他来了,就算数了。
第二天一早,裴三带着韩石头去后山砍柴。
韩石头背了个小背篓,走在后头。裴三走在前面,走得慢,但不停。
叶行舟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苏念霜问。
天黑前。叶行舟说,“砍一趟柴,得一天。”
“石头背得动吗?”
背得动。叶行舟说,“他走过七天的路。”
苏念霜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是自己来的?她问。
“嗯。”
“他娘让他来的?”
“嗯。”
“他娘呢?”
在家。叶行舟说,“一个人。”
苏念霜没再说话。
后院那三棵白菜,在早晨的阳光里,叶尖上沾着露水。中间那棵最小,但也最显眼——因为它长在中间。
它在长了。苏念霜说。
“嗯。”
“会一直长吗?”
叶行舟说,“它自己会。”
陆程在识海里说:“这数据,我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