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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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遍。”
叶行舟没忍住,笑了。
苏念霜瞪他一眼,嘴角却弯了。
韩石头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师姐,他又问,“成亲那天,我到底干什么?”
“说了,站旁边看。”
“看什么?”
苏念霜想了想。
看两个人,怎么变成一家人。她说,“你现在看不懂,以后就懂了。”
韩石头点点头,似懂非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又看了看院里那三棵白菜。
他好像有点懂了。
成亲,大概就是——两个人,决定一起守一件事,像他守那封信,像苏念霜守那棵白菜。守着守着,就成一家人了。
裴三在库房里翻出了一样东西——一块红布。
这是师兄当年留下的。他说,“本来是准备他老人家自己用的。后来没用上。现在,给你们。”
红布不大,但颜色正。裴三把它叠好,放在正堂的香案上。
成亲那天,盖在香案上。他说,“算是师兄也在。”
叶行舟看着那块红布,没说话。
他想起裴三说过的话:师兄等的人是你。
现在他站在这块红布前面,忽然觉得,叶青玄真的在。
不在别处。就在这块布上,在这扇门里,在这座山上。
韩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正堂门口。
他看着香案上的红布,看了很久。
师叔,他问,“这块布,是谁的?”
裴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师祖的。”
“叶师祖?”
裴三点点头,“师兄当年留下这块布,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等该用的时候,就用。’”
韩石头想了想。
“那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裴三说,“是你师兄成亲。师兄是师兄等的人。他成亲,师兄如果在,肯定高兴。”
韩石头没说话。
他看着那块红布,忽然觉得,上面好像有人坐过。
不是真的有人。是一种感觉。像是很多年前,有个人,把这块布叠好,放在这儿,说:等该用的时候,就用。
现在用了。
那个人,也算在。
陆程在婚礼筹备的第三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们这个婚礼,他对叶行舟说,“到场率会很高。”
“什么到场率?”
请客的到场率。陆程说,“太子那边,秦正那边,林清平那边——你列的这串名单,我就问你,有几个会不来?”
叶行舟想了想。
“都不来,说不过去。”
陆程说,“所以到场率,接近百分之百。这就是高黏性用户。一旦认了,忠诚度极高。”
“你别拿婚礼比产品。”
我比不了。陆程说,“产品没有感情。但你们这个,有。有人情在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难替代的。”
叶行舟写完清单,放下笔。
你说得对。他说,“这不是产品。”
“什么?”
这不是产品。叶行舟说,“这是家。”
陆程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家,是不能用留存率算的。”
叶行舟把清单写完的第二天,写了请帖。
红纸,是他自己裁的。字,是韩石头写的——敬请光临那四个字,韩石头练了二十遍,挑了最好的一张。
你写得好。叶行舟说。
韩石头摇头。
“不如’守’字。”
“那是不同的字。“叶行舟说,”守’是写给自己看的,敬请光临’是写给别人看的。能写给别人,更难。”
请帖一共写了七份。太子一份,秦正一份,林清平一份,周慎一份,山下那几户来过的人合一份,韩石头的娘一份——虽然她不识字,但裴三说,得有。
裴三把请帖收好,下山去送。
太子和秦正那份,我亲自送到天启城。他说,“林清平那份,飞鸽。周慎那份,让秦正带。”
叶行舟点头。
“回来早些。”
你办喜事,我敢晚?裴三笑了笑,背着布包下了山。
十五越来越近。
白菜长得一天比一天瓷实。苏念霜每天去看,说再等一天,再等一天。
韩石头的鞋,他穿上了。不大不小,正好。他走路的时候,脚底下踏实。
裴三把正堂布置了一遍又一遍。红布、灯笼、香案,一样一样归置。
叶行舟的清单,从一页变成了三页。请谁,怎么请,谁站哪儿,谁说什么,他都想了一遍。
苏念霜没看那张清单。
她只是每天去看那棵白菜。
快了。她跟叶行舟说,“再等两天。”
叶行舟说,“等它长好。”
那天夜里,叶行舟和苏念霜坐在后院的石阶上。
月亮很好。照在白菜叶上,泛着一层白。
你怕吗?苏念霜忽然问。
“怕什么?”
“成亲。”
叶行舟想了想。
不怕。他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就是——他找词,“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我了。”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
“你当初守山的时候,可没这么谦虚。”
守山是应该的。叶行舟说,“成亲是……是额外的。”
“什么额外的。”
是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守。叶行舟说,“这不是应该的。是赚到的。”
苏念霜没说话。
她把手放在膝上,手指轻轻动了动。
那我呢?她问。
“你什么?”
“我是应该的,还是赚到的?”
叶行舟侧头看她。
你是我赚到的。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那笔。”
苏念霜的耳朵,又红了。
她没接话。但她的手,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站在后院,看着中间那棵白菜。
韩石头这几天,偷偷在练一个字。
“喜”。
他不知道这个字将来要写在哪儿,但他看见叶行舟的清单上,有这个字。他问裴三,裴三说,成亲那天,门上要贴。
那我写。韩石头说。
“你会写吗?”
“不会。但能学。”
裴三把字写在沙地上,上头一个,底下一个,中间架着一横。
这个字难,裴三说,“你先照着描,描熟了再写。”
韩石头每天写完字,就写一遍。写了一个礼拜,那个字虽然还歪,但能认出来了。
苏念霜看见过一次,没说破。
她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字旁边,写了一个。
你以后,也会写这个字。她说。
韩石头看着字,又看看字。
“师姐,家是什么?”
苏念霜说,“是你写完’守’,写完’喜’,最后写下的那个字。是你娘纳的鞋,是你种的白菜,是你师叔的红布,都放在一起的地方。”
韩石头想了很久。
“那我现在,算有家了吗?”
苏念霜看着他。
你从走进这扇门那天起,她说,“就算有了。”
韩石头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他又写了一个字。这一次,写得很慢,很用力。
太阳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那是他们一起种下的。现在,要一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