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正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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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他说,“从今天起,是一家人了。”
叶行舟和苏念霜,朝裴三拜下去。
韩石头站在裴三身后,看着叶行舟和苏念霜拜下去。
他想起自己刚上山那天的样子——背着个布包,鞋底磨穿,站在山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裴三开了门,说,进来吧。
苏念霜给他水喝,说,先住下。
叶行舟教他写字,说,慢慢来。
现在,他们俩,当着这么多人,拜了天地,拜了师门,拜了家人。
师叔,他小声说,“他们成亲了,那我还是这家里的人吗?”
裴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进门那天起,就是。裴三说,“今天不是给你添家人,是给你添了两个家人。”
韩石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那我,他说,“我也是这链子的一节?”
你是一节。裴三说,“最年轻的哪一节。”
韩石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头酸。
站起来。裴三说。
两个人起身。
礼成。裴三说。
院里静了一瞬,然后,太子带头,鼓了掌。
秦正跟着,林清平跟着,周慎跟着,王婶跟着,韩石头也使劲儿拍。
掌声不响,但实在。
掌声落下,院里还热着。
太子走过去,拍了拍叶行舟的肩。
朕这辈子,没给别人当过兄弟。他说,“你是头一个。”
叶行舟不知道怎么接,只点了点头。
林清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有点湿。
真好。他低声说,“有人成亲,比我自己的事还让我高兴。”
周慎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你也能有。周慎说。
林清平笑了笑,“我这辈子,怕是跟山水过一辈子了。”
那也好。周慎说,“跟山水过,也是过。”
王婶拉着苏念霜的手,眼眶红红的。
好孩子,她说,“你这媳子当得,周正。以后常下山,婶给你做鞋,给叶小子也做一双。”
苏念霜点头,声音有点哑。
她说。
韩石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站到裴三身边,仰头看他。
师叔,他说,“今天,是不是算咱家最大的日子?”
裴三低头看他。
裴三说,“咱家,今天添了两个人。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
韩石头眼睛亮了。
那我,他说,“以后我也能带人回来吗?”
裴三说,“只要你认的,就是咱家的人。”
苏念霜端着盘子,从太子身边过。
陛下,她迟疑了一下,“您坐。”
太子摆摆手。
叫朕名字就行。他说,“今天不兴这个。”
那……苏念霜想了想,“太子哥?”
太子笑了。
他说,“比陛下顺耳。”
林清平坐在她另一侧,看她忙进忙出。
你以前,他说,“不是这样的。”
“哪样?”
不这样。林清平说,“你从前,像块冰。现在,像个人了。”
苏念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有人,把我焐化的。她说。
韩石头在席间钻来钻去,给这个倒水,给那个夹饼。王婶看他勤快,往他兜里塞了两颗糖。
小子,王婶说,“以后常下山,婶给你做鞋。”
我有鞋了。韩石头抬起脚,露出那双纳底布鞋,“我娘纳的。”
王婶一声,摸了摸那鞋面。
你娘手巧。她说,“这针脚,密。”
喜宴摆在院子里。
没有山珍海味。苏念霜蒸的喜饼,王婶的鸡蛋,山下农户捎的辣子,裴三窖里的一坛老酒。周慎带来的那壶酒,倒在杯里,叶行舟先敬了裴三。
师叔,他说,“这门,您守了十年。今天,交到我手里。”
裴三接过杯,一饮而尽。
不是交。他说,“是一起守。”
叶行舟又敬太子。
太子举杯,看他。
三个月的合作,太子说,“朕没看错人。今天之后,你不是偏将,是兄弟。”
兄弟。叶行舟重复了一遍,把酒喝了。
林清平举着那块云纹石头,碰了碰叶行舟的杯。
自由的人的贺礼,他说,“不值钱,但顶真。”
周慎最后敬。
我这杯,他说,“敬你守得住。”
敬守得住。叶行舟说。
韩石头没酒,端着一碗水,也凑过来,碰了一下。
我也敬。他说。
敬你。叶行舟揉了揉他的头。
陆程在识海里,把这一切都看着。
礼成。他对叶行舟说,“联机版,上线了。”
“什么联机版?”
你,苏念霜,裴三,韩石头,太子,林清平,周慎——陆程数着,“一条链,今天所有人都在。数据同步完成。”
叶行舟没笑。
你今天,倒像个人了。他说。
我今天,陆程说,“是系统。但系统也认一家人。”
黄昏,客人陆续散了。
太子带玄甲下山,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青玄门。
这山,他对秦正说,“比宫里暖。”
秦正没接,只是笑了笑。
林清平也走了,背着他那块云纹石头,往山下走,说要去看看别的地方,来年再来。
周慎带小兵回城,临走拍了拍叶行舟的肩。
守好。他说。
守好。叶行舟说。
院里安静下来。
苏念霜在收拾杯子,叶行舟在收灯笼。韩石头把桌椅归位,裴三在天井里,把红布叠好,白菜收进厨房。
明天,裴三说,“这布,还放回库房。”
师兄那块?叶行舟问。
师兄那块。裴三点头,“等下次用。”
“下次?”
下次,不知道谁用。裴三说,“但这山上的喜事,不会只这一回。”
叶行舟看着那块红布,被叠好,放进木匣。
他忽然觉得,叶青玄真的笑了。
不在别处。就在这块布上,在这扇门里,在这群人中间。
夜里,人都走了。
苏念霜站在新房门口,看着那块云纹石头,叶行舟摆在门边。
林清平送的。他说。
像云。苏念霜说。
叶行舟站在她旁边,“他说,自由的人的贺礼,不值钱,但顶真。”
苏念霜往他身边靠了靠。
今天,她说,“我拜了天地,拜了师门,拜了你师叔。”
“嗯。”
我从前,没有家。她说,“现在,有了。”
叶行舟没说话,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
以后,他说,“每年十五,都过。”
“每年十五?”
每年十五。叶行舟说,“白菜长得好,就摆一棵。长不好,就不摆。但人,要齐。”
苏念霜笑了。
你这人,她说,“连过日子,都像在排计划。”
计划好了,才稳。叶行舟说。
稳是稳。苏念霜说,“但我喜欢。”
风过竹林,叶子沙沙。不像白天,像夜里才有的声音。
山里的夜,很静,很暖。
陆程在识海深处,轻轻说了一句。
“链子,又接了一节。”
叶行舟没听见。
但他知道。
他站在院里,看着收拾妥当的桌椅,看着叠好的红布,看着那棵白菜收进厨房。
风又起了,竹林沙沙。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在这山里,守着一道门,守着一根线,等到了他,才松手。
又想起裴三,守了十年,把线交到他手里。
再想起今天,韩石头站在他身后,眼睛亮亮的,说以后我也能带人回来吗。
线,一节一节,接下去。
苏念霜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她问。
想线。叶行舟说。
“什么线?”
守源人,周掌柜,师兄,裴师叔,我,你,韩石头。他数着,“一根线。今天,又接了一节。”
苏念霜笑了。
接住了。她说。
接住了。叶行舟说。
远处,山门外的路上,还有火把在走。是别的人,往这山上来。
不知道是谁。但来了,就是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