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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本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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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几息,他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图上。

他没再问。

他在那儿站着,把图又看了一眼。

图上画了一天,中间那一块比早上小了些,可还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叶行舟。

北边那盏。他说。

叶行舟看着他。

你昨天看过了。叶行舟说。

我看过了。

那你问它做什么。

那个人没答这句。

他把图折起来,又摊开,手指在那片空白上按了一下。

这上头,他说,是空的。

叶行舟没接话。

那个人把图收进怀里,转身,往里头走。他接着看灯,从第十八盏,往回看。

这一段,陆程在识海里听完了。

他就这么走了。他说。

没走。叶行舟说,他还在那儿站着。

我是说,他没再问。

他不问了。叶行舟说,他问了,我不一定会答;我不答,他也拿我没办法。他知道这个,所以他干脆省下这一问。

那他图个什么。

他图个真。叶行舟说。

他跟你要的是真话。

他跟我要的,不是一句真话。叶行舟说,是一样东西,能让他回去把中间那一块画上。

陆程停了一下。

你给他一半真的,他说,他要的是全部。

他要的是全部。叶行舟说,可这回是我给,不是他拿。他拿不到的,我给不到。

那你不怕他回去,把这一半写在图上,再往上交。

我怕。叶行舟说,所以我要看他回去怎么写。

那个人在仓储区待到了日头偏西。

他把剩下的十几盏灯,又走了一遍。

这一遍他走得比昨天慢。他在每一盏灯底下,都蹲下去一次。他蹲下去看的是灯座底下跟管子接的地方。看完了,他在图上画一笔。

画到第十七盏,他停了一下。

第十七盏灯底下什么都没有,空着一小块地方。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老周后来跟人说,那个人看第十七盏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可他蹲的时间,比哪一盏都长。

画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没马上出去。

他站在门口,回过身,又看了仓储区一眼。

这一眼他看的是灯。一盏,两盏,三盏,往里去,十八盏,最里头那一盏最暗。

他看完这一眼,跨出门,走了。

阿石跟到门口,抱着板子,站在门槛里。

那个人走出去七八步,回过头。

他看见阿石。

阿石把板子举起来。

板上写着一个字。

「冷。」

那个人看着那个字。

他站了一会儿。

他没写字,也没说话。他把图从怀里拿出来,跟胸前按了按,像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转身,接着往南走了。

阿石抱着板子,站在门槛里,看他的背影被灰吞掉。

老周在他后头站着。

你写那个字干什么。老周问。

阿石把板子抱紧了一点。

他没答。

叶行舟和陆程,看着他出了门。

他今天把十八盏都走了一遍。陆程说。

都走了。

每一盏都在图上画了一笔。

我知道。叶行舟说。

那他回去,中间那块就画上了。

叶行舟没马上答。

陆程。他说。

你查一下系统。

查什么。

就查沉区这一片。叶行舟说,他今天在里头走了一整天,蹲了十几回,画了十几笔。你查查,系统里这一片,多了什么没有。

陆程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没有。他说。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陆程说,他走过的地方,系统里还是那两百六十个点,十八盏灯,剩下的全是空白。

他一个字,都没往上头写。

一个字都没写。陆程说。

叶行舟站了一会儿。

他没补。

他没补。陆程说,他那十几笔,全在纸上。手里的纸。

纸上那十几笔,我够不着。陆程又说。

你够不着,是好事。叶行舟说。

好在哪儿。

你的眼睛,叶行舟说,跟上头那一双,是同一双。你够不着的,他也够不着。

叶行舟看着能核上那一片空白。

他跟我们一样。他说。

哪样。

他也留了一本。叶行舟说。

陆程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给他看的是真的,一笔没假。他给你留的是空的,一笔没补。这俩人——

这俩人都没撒谎。叶行舟说。

都没撒谎,还谁也没信谁。

叶行舟说。

火堆那边,苏念霜一直没动。

阿芹蹲过去。

他今天问了一天。她说。

他有一样没问。

哪样。

灯是谁的。苏念霜说。

阿芹想了想。

他问过。她说,他昨天问过阿石,点灯是谁教的。

那是教。苏念霜说,我问的是,灯是谁的。他没问过这个。

有区别吗。

苏念霜说,问灯是谁的,是问你手里攥着什么。问灯是谁教的,是问你怎么会攥着它。

阿芹不明白。

攥着的东西,苏念霜说,人家能拿走。会攥东西的这份本事,人家拿不走。

那他是想拿走什么。

他还没想好。苏念霜说。

五号仓里,顾望坐在灯底下。

这一段他也听见了。

他画他的,顾望说,你答你的。你们俩这事儿,办得干净。

叶行舟回头。

干净是干净。他说,可里头有个东西,我没看明白。

哪样。

他要的是中间的图。叶行舟说,他今天把十八盏都摸清了,回去画出来就是一条线,一个圈。他为什么不画。

顾望看着灯。

他不敢画。顾望说。

为什么不敢。

他画的,是他自己看见的。顾望说,可这一片,账上是空的。他画一个空地方,说这儿有十八盏灯。这话一出口,他就得先跟一个人解释:这一片为什么空着,空了十年,谁写的空。

叶行舟没说话。

他上头有人。顾望说。

我知道。

他上头那个人,顾望说,跟他不是一条心。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跟他上头一条心,顾望说,他画完就交了,还用得着蹲在这儿,问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问灯是谁点的。

火堆那边,老周把这话也听进去了。

他把一根柴推到底下,火苗窜起来。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阿芹小声问。

他想弄清楚,老周说,这一片到底该不该空着。

该不该空着,阿芹说,他自己能定?

他定不了。老周说,他上头有人。他得拿回去,让上头那个人定。

上头那个人,是谁。

老周没答。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天黑了。

城那边,值房的灯又只开了一半。

陈风在桌边坐着,把今天记的几条翻了一遍。

绘舆司那个人,今天在沉区待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五个字还在:沉区东北。有人。

字是三天前写的。他这几天没往上添。

我这五个字,他说,什么时候拿出来。

王铁看了他一眼。

还不到。王铁说。

陈风把纸本合上。

王铁坐他对面,也没说话。

那个人,陈风还是开口了,今天把里头的灯都看了一遍。

王铁抬起头。

看完了。

看完了。

王铁把面板打开,刷了一遍。

那条单子还收在「已核」里头。底下一行小字,还是「状态:待核」。

他明天还去。陈风说。

王铁看着那行小字。

他不去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把灯都看完了。王铁说,他再来,就不是看灯了。

那是什么。

王铁把面板合上。

是开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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