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都成小资本家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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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以为,这电话过来,无非是诉苦,或者借钱。
可听下来,全是往前冲的劲头。
买BB机了,第一单赚两三千了。第二单五百个了。一个刚到广州的穷小子,盘了个破厂,满打满算还没一个月,已经像模像样地做起生意。
他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男人。
她想起自己那个圈子。
长安、虎门这一片,沈老板他们那些香港台湾人的二奶。
平时没事就凑在一起喝茶、打牌、逛街。四个女人,人手一部手机,出门都拎名牌。看起来光鲜,只有坐下来细聊,才知道各自都是什么日子。
阿芬,那个深圳过来的,被个台湾老头包了三年。天天跟人说,等老头离婚了就娶她。
结果上个月,老头儿子从台北来了一趟东莞。阿芬被打了一巴掌,拉去酒店当众下跪。老头拍着桌子骂:“你一个大陆妹,别把自己当回事。”
阿珍更惨,跟了个做塑胶的港商。那人有头有面。在外面从来不说阿珍是谁。
每次回香港,都从后门送她走。有一回阿珍鼓起勇气问,能不能带她去香港见见世面。那港商皱着眉说:“你去香港做什么?满街都是你这种人。丢我脸。”阿珍回来哭了半个晚上,第二天照样去买菜煲汤。
这些人聚在一起,最爱聊的是什么?
“男人都是一样的,有钱的男人更一样。强势、独裁、说一不二。你别试图去改变他。他的三观,他的做事逻辑,早就定型了。你越讲道理,他越烦你。”
“对,很多女人犯的错,就是想改造男人。总觉得他对我好,就能听我的。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一个能把事业做起来的男人,肯定不是软耳朵。你越跟他对着干,越没好日子过。”
“能做的就是顺着他,读懂他。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该递茶还是递烟。他想做那事,你就别摆脸。他不想说话,你就安静。你伺候好了,他手指缝漏点,都够你吃半年。”
“我们不是来当老师、当人生导师的。我们是来做服务的。把客户伺候舒服了,才有下次。你以为二奶是感情,太天真,就是服务。”
刘君爱以前也这么想。
她记得刚跟沈老板那会儿,有一回沈老板喝醉了回来,把西装往地上一摔,骂她不懂事,不知道提前放热水。
她当时顶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家佣人。”
沈老板眼睛一眯,那眼神冷得她后颈发凉。
第二天,沈老板带她去虎门买了个包,八千块。回来的车上说:“君爱,你这张嘴啊,要改。我沈某人在外面,多少女人排着队伺候。你要是不改,换人很容易。”
她当时没说话,把脸别过去看窗外。眼泪在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后来她学乖了。
沈老板来,她就提前把热水放好,拖鞋摆正,烟灰缸洗干净,连打火机都换成新的。
沈老板说话,她听着。沈老板骂人,她笑着。
沈老板要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护士服、水手服、旗袍,都穿过。下跪,磕头,学狗叫,也都做过。
她手腕上那条疤,是去年割的。
那天沈老板带她见几个生意上的朋友。
饭桌上,一个香港男人伸脚在桌下蹭她的小腿。她往旁边躲了躲。沈老板看见了,没有帮她,反而笑着说:“陈生看得起你,你还不敬杯酒?”
她那晚回来,在卫生间里吐了很久,用修眉刀在手腕上划了一下,没敢划深。
血流了一手,像一条温热的蛇,从手腕爬到指尖,再滴到瓷砖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所以,她太知道那个圈子里的逻辑了。
男人越是成功,越是靠着一套冷硬的东西撑起来的。你改变不了他。只能顺着他。服务他。
这逻辑,她在沈老板身上验证了三年。
确实有效,她越来越“懂事”,沈老板也越来越“满意”。给她的钱,从每月三千涨到五千。车子随便开,房子随便住。
可满意归满意,她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满意”两字,和“爱”字,差着十万八千里。
今天跟李晨通完电话,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姐妹”说的,好像也不全对。
李晨也算走上“事业”这条路了。可他骨子里那股劲儿,不是靠顺谁、伺候谁、给谁下跪换来的。
他有自己的主意。
在东莞大巴上,什么都不图,就敢替她出头,跟几个二流子动手。到了广州,住破厂,睡阁楼,吃快餐,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后悔的话。
他跟沈老板那些人不一样。
他没有那种“我就该被伺候”的架势。甚至有点傻,有点犟。
这种人,能靠“顺着他、读懂他、服务他”的逻辑去套吗?
刘君爱不知道。
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烟是细支的,女式薄荷味。她抽了一口,吐出的烟很快被空调风吹散。
长夜落在她肩上,像件凉透的旧衣裳。
跟沈老板那摊子事,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跟任何人提,包括李晨。
她没想过让李晨知道她那些烂事,不配,也不必要。
可她想借李晨这股东风,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哪怕暂时还拔不干净,至少有个方向。有个人,让她愿意相信:这世道虽然烂,可也有李晨这样,白手起家、拼了命往好处走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她赌一次。
赌的不是嫁给他,也不是跟他有什么,她早就不信什么儿女情长了。
她赌的是,一个人靠自己的手,能干干净净把日子过起来。
窗外,远处霓虹灯像长了毛的火,一眨一眨。
掐了烟,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红色笔记本,她自己的账。从三年前沈老板给她的第一笔钱开始,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多少现金,多少存折,多少借出去了,多少给了弟弟。
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牛来皮具厂。”
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抽屉。转身上床,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
躺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轻轻念那个号码。
“126-883421。”
她想着,过两天,她得亲自去看看,这个小资本家到底有几分成色。
月亮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一道细细的白光,落在她那支没抽完的薄荷烟上。烟头还亮着,像个不肯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