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老周身体有问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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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波撕了。
信里写的什么?她为什么忽然写信来?信里是不是说了什么要紧的话?她等不到回信,是不是就冷了心?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
想起马玉华走的那天,广州火车站。
她穿着那件碎花衣裳,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
当时说,会给她写信。后来到了广州,忙第一单,忙第二单,忙这破厂子里每天鸡毛蒜皮的事。信没写,电话也没打通。
以为她还好好地在家,好好地等着,好好地过她自己的日子。
现在看来,不是。
还有老周。
那个带着五六十号工人冲进黑房的人,那个在他最落魄时,请他吃宵夜,跟他说“这人啊,得有点脊梁”的人。
才半年不到,怎么就瘦成柴火棍了?
忽然觉得,自己跑得太快了。
快得把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落在了原地。
等回头,才发现,有人已经走远了,有人还在原地等。
而自己,除了往前跑,什么也没做。
李晨把豆奶瓶贴在额头上,那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李晨,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蛋。”
阿婆在旁边“噗嗤”笑了。
“后生仔,又发癫,自己骂自己。”
“阿婆,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不能光顾着往前跑?”
“跑什么跑,我在这巷口坐了十年。见的人多了。有的人跑着跑着就没了影。有的人走着走着,还在。你呀,别光看路,多看人。”
“阿婆,你这话,比我以前读的书都有用。”
“有用就多来买豆奶。”
阿婆笑着,又摇起了蒲扇。
李晨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水面上的光,一晃就散了。
回到厂里,天已经黑了。
车间里亮着灯,王春生在裁床那边清点五金件。王春燕在平车边练新款的边线。邹连梅坐在台面边,就着一盏小台灯看纸格。
李晓霞在门口哄孩子,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
“梅姐,我明天要给老周打个电话。”
“打吧,顺便问问厂里那帮人。刘小芳、细狗、阿珍,都还好不好。”
“嗯。”
“你脸色怎么了?中暑了?”
邹连梅抬头。
“没有,热的。”
邹连梅放下纸格,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额头。
“是有点烫,去洗把脸。”
“好。”
李晨到厨房洗了脸,水是凉的,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出来,打在手心,溅了一身。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被汗水和灰尘糊得有些模糊。
抹了一把,镜子里的人又清楚起来。
瘦了,也黑了,可那双眼睛,比刚来广州时更沉了。
“李晨。”
外面传来邹连梅的声音。
“在。”
“出来吃饭,今晚有丝瓜汤,我煮的。放凉了再喝。”
“好。”
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出去。
车间的灯亮堂堂的,几个人围坐在裁床边,碗筷已经摆好了。
李晓霞把孩子放在旁边的小竹篮里,那孩子不哭不闹,正啃自己的手指头。王春生给每个人盛了饭。王春燕把一条小咸鱼夹到了邹连梅碗里。
李晨坐下,端起碗,又放下。
“我明天去电话亭,把老周的事跟吴大勇也说说,看他们能不能劝老周去医院。”
“老周那人,劝不动。你不如直接给阿霞出主意,让她押着去。”
“有用吗?”
“没用也得用,他那病,拖不得。”
“梅姐,你说老周会不会……”
没往下说。
“别瞎想,好人命硬。”
“对。周叔是打过仗的人,子弹都怕他。”
王春生插了一句。
“就是,周叔肯定没事。”
王春燕也说。
李晨点点头,夹了片丝瓜。那丝瓜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可嚼着嚼着,想起老周那天在厂门口拍他肩膀的手。宽大、粗糙,热乎乎的。
像能把整个世界都按安稳了。
抬头看了眼窗外。
月亮还没出来,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铺在远处的楼顶上。
“明天,得把电话打早一点。”
“嗯,早点打。打完了,去接刘君爱,她不是明天到吗?”
“对。”
应着,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着远远近近的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