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两男共侍一妻又如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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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夏寒热交替之际,姬湛担忧她着凉生病,就去西屋寻她。他刚在堂厅坐下,就见商星也一脸困倦,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
姬湛问:“怎么连你也起得这么迟。”
商星无奈道:“启禀郎君,小娘子昨夜找我作伴陪睡,可是她……”姬湛皱眉:“她怎么了。”商星道:“她睡得不大好,总是惊醒,奴婢便也跟着受惊,如此反复了一夜,后半夜才安稳了些。”
她不但择席,还挑人不成,和他睡了两夜,他也没见她是个觉浅的,真是难为商星了。
姬湛先叫商星去梳洗,兀自进了内室,雪存已被他二人方才交谈声吵醒,正盯着帐顶犯迷糊。
他在床边坐下:“还困着吗。”
雪存摇头又点头,姬湛哭笑不得:“起床了,你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着,我把宫徵羽三个叫进来。”
三人进屋侍奉她梳洗,姬湛未起身离开,一直坐在她房中,垂眉沉思。
直到羽霜干咳两声,提醒他:“郎君,小娘子要换衣裳了。”姬湛淡然起身,随口吩咐:“等会儿去我房中,把我的衣物器具收拾一些搬过来。”
雪存闻言大惊,脸色一下白了几分,吓得手指微蜷。一直到姬湛推门外出,她都未开口制止,很快接受现实。
罢了,她都打算以身入局了,他得寸进尺地搬了进来,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寒食节禁火习俗已过,长安城夜间重新亮了起来。
姬湛的东西大半都搬进西屋,他与雪存虽皆未多言,但宫商徵羽不是傻子,看得出他二人已经过起了夫妻日子。
初一那个雨夜,无形中改变了太多东西。
雪存先洗完澡,坐在灯前拿了彩线打刀穗。
姬湛洗完澡回屋,见她聚精会神,手里头摆弄的,可不就是要给他用的小物件。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夺过她手里的穗子查看,笑吟吟道:“夜深了,还不睡。”雪存把穗子拿了回来:“打完这个我就睡。”
姬湛问:“这是给哪把刀的。”雪存道:“我不记得你有什么刀,你看着合适就用,不合适丢了就是。”
她做的东西,他可舍不得丢。
姬湛忽道:“从小,我娘和舅舅们便知我爱刀如命,纷纷打趣我,长大一定要娶个会给我打刀穗、做络子的媳妇儿。”
雪存双手一顿,低头继续编刀穗,不接他的话。
姬湛见自己自讨没趣,先到床上躺下,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身影。雪存忙了小半日,终于放下彩线,她一一熄了房里的灯,摸黑上床,躺去了里侧。
想再过十来日,就该是她和姬澄原本的大婚之日,她却为了出逃,不惜色诱他的亲弟弟,忍受姬湛那些看似点到为止的触碰,天下怎有如此荒谬之事。
若是她成功了还好说,不成功,就当真要将一辈子搭给姬湛了。
雪存强压悲痛,但还是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姬湛知她没睡着,问:“怎么唉声叹气的,我不是搬过来陪你了。高雪存,你要是不情愿,我明天搬回去就是。”
“姬湛。”黑夜中,雪存忽然靠近了他,脑袋枕在他身前,“你以后多陪陪我吧。”姬湛笑道:“还要我怎么陪。”
只听她语调失落:“我答应你了,安安心心留在你身边。可是我也想出去踏青,想出去野炊,想去放风筝,想玩蹴鞠、礼佛,姬湛,你带我一起去吧,就只有我们两个。我还想学骑马,我还、你!”
她话没说完,一阵乾坤颠倒的眩晕传来,人竟已骑在了姬湛腰上。
他方才听到骑马二字,立刻把着她的腰,叫她跨坐在他身上。
姬湛从容不迫:“这些事我会慢慢和你一起做,但不是现在,不过,眼下倒有一匹上等马可供你驱使。”说罢,他不忘顶了两下。
她已非处子身,从前与崔子元那么要好,想来也是尝遍男欢女爱的滋味的,如何不懂这些调情之道,他也就懒得和她装。女人主动求欢舒欲并不可耻,只要她想要了,他就随时都可以。
雪存被他那处烙得身体一酥,忙从他身上起开,骂道:“下流!”于是整个人钻进被中,懒得搭理他。
姬湛只当她今夜没有兴趣,他也不急着逼迫她,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接受他,先喜欢他的身子才是紧要的,日后再慢慢喜欢他这个人。
他就不信,他的体力比不过崔子元。
节假眨眼便过,四月初六这日,姬湛晨起后去了皇城上值。
从初一那夜算起,雪存竟与他同床共枕了四个夜晚,他二人俱是睡相极佳之人,碰到一块只会事半功倍。
尤其姬湛,体会到温柔乡的滋味,一夜歇得比一夜舒服,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今早出门时别提多意气风发了,连去上值都不烦了。
雪存端坐在镜前描眉上妆,商星给她梳发,忽对另外几人道:“屋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出去吧。”随后又匆匆将窗外的鹦鹉提得远远的。
“商星姐姐,怎么了。”雪存疑惑不已,心想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是这鹦鹉听不得的?
商星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哆嗦着塞到她手中,神色苍白:“小娘子上回所求之事,我斟酌了几日,还是决意帮你。”
雪存瞪大双眼,心中百感交集,喜极而泣。她一句谢谢尚未出口,商星就低声道:“隔墙有耳,小娘子,我给你梳头。”
……
午时,秘书省。
众人陆续下值,又是姬湛一个留到最后。褚厌和谈珩来皇城接他,正帮他打下手搬书之际,姬澄主仆也来了。
二人正要给姬澄行礼,姬澄摆手作罢,忙邀姬湛:“仲延,快更衣,随我一齐去看望元姨。”姬湛有些紧张:“元姨怎么了?”
姬澄道:“没怎么,我想着好歹我去见过了寂照一面,新学不少佛理,就去看看元姨。”
听闻元有容无事,姬湛悬下心,去直庐换了衣裳,和他同去常乐坊。
兄弟二人拜会过元有容,陪着元有容一起用了午膳,才离开高宅。
哪知姬澄却拉着姬湛,往他和雪存百步外的新宅走,说是姬湛从参观过,且宅内各处尚未提名,想叫姬湛也出谋划策一下。
姬湛跟他进了新宅,二人一路赏景,一路闲谈云栖山诸事。
姬湛问:“初一那夜,长安城风雨大作,雷电竟将大雁塔塔顶劈了一截下来,大明宫的树也叫风吹折了大半,不知云栖山如何。”
姬澄道:“无事发生,你放心,若遇到雨天,我绝不会踏入云栖山半步。”姬湛回想起他会观天象之事,遂问:“为何。”
姬澄摇头:“你是不知,净业寺那条路烂得没地方落脚了,我们从苏家一路开了许久的道,忙了一整日才到山门。”
姬湛嗤嗤一笑:“倒是苦了兰摧也过去服役。”姬澄道:“我问过他,他倒不觉得苦,此番能与苏子昇结交,又能与寂照对坐清谈,已是人生大幸。”
说话间,二人已到新宅池水亭中。姬跃得姬澄眼神示意,悄悄拉了褚厌谈珩二人离开,只留兄弟两个独处。
姬湛临水坐下,姬澄则坐亭中石凳上,竟一时再无话可谈,彼此默契地不说一个字。
良久,姬澄无力道:“阿麟,你把她还给我吧。”
“我知道,你打心底就没接受她做你的阿嫂,可是我却不能离了她。无论你喜欢与否,木已成舟,今后我会设法外放离京,从此不让她出现在你眼前,阿麟,照顾好爷娘。”
他从云栖山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向姬跃问雪存的下落,哪知整个节假过去,姬跃一无所获。
婚期将至,他再不能苦等了。
姬湛一直等着这天,从姬澄去秘书省找他起,他就知道,今天便到时候了。
他起身,走到兄长身前,忽然双膝下跪,朝兄长郑重磕了个头:
“兄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
姬澄刚要说话,却见他抬头,苦涩一笑:“我绑走她,绝不是因为不喜欢她。阿兄,我做了全天下最不该做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血迹干涸的白绸,见姬澄脸色大变,他亦是心如刀割。她早已失身崔五,此事必要瞒天过海,最好有个人来认下,否则待到她和兄长新婚之夜,又该何去何从。
姬澄握紧了拳,手背都绷得发白,偏偏是仲延,偏偏是他的弟弟。
姬湛和雪存,一个是他的手心,一个是他的手背,要他如何取舍,如何舍得对这个弟弟下手。
姬湛缓缓道:“人言可畏,我少不更事时,曾因外人之言,对元姨有最深的偏见,连带着不喜欢她这类柔弱的女子,更不喜欢雪存。我讨厌她心比天高,讨厌她矫揉造作,可后来,我发现她表里不一,实在有趣,就连戏弄她也很有趣。长安城贵女无数,无一人能似她这般圆滑功利,我嫌她庸俗,又赏识她敢想敢做。我一边嫌弃她,一边情不自禁地去琢磨她,琢磨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琢磨她究竟有几斤几两。”
“我想像驯服雪翎一样,去驯服她这只最漂亮的鸟儿,想让她唯我一人是从。我和她,远比你想象的更早相识,纠缠更久。直到我同样因流言误会了她,我以为她不择手段到会对孩童下手,脑中有无数个声音骂她恶毒,可我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对她心软了。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在意她了。”
“阿兄,如果我没有身受重伤,主动开口求娶她的人,只会是我。可惜我睁眼醒来时,一切都太迟了,她竟已成了你的未婚妻,我那时才知后悔之味。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可以不做这个世子,我可以一辈子碌碌无为,却偏偏想要她,想要我未来的阿嫂,我真无耻真可恨。从小到大,我事事都甘愿做你的陪衬,我越坏,就能衬得你越好;我越不学无术,越是刻薄跋扈,越是目中无人,越是百无一用,就越能将我的兄长衬托成天下第一的君子。”
“我知道我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那份,我知道因着我的病体,这些年来娘亲甚少在意你。阿兄,可是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我们这对兄弟呢,为何我偏要喜欢天底下最不该喜欢的人呢。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无法原谅背叛母亲的自己,无法原谅背叛年少时的自己,更无法原谅伤害兄长的自己,我怎么可以喜欢她,可是我已经喜欢她了。所以我待她时好时坏,我试图忘了她,我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她。”
“如你所见,我一时精虫上脑,对她做了最畜生的行径,我……”姬湛哽声道,“婚前失贞非她之过,不得好死之人当是我。若是兄长能在大婚前三天找到她,我保证把她还给你。我总算明白,她这样的姑娘,是关不住的。从今以后,我会心甘情愿叫她一句阿嫂,绝了此心。我会自请废除世子之位,从此离开长安,前往边镇守关,此生不得回京半步。”
姬澄红了眼:“若是我找不到她呢。”
姬湛又伏下身去给他叩首,这一贴地,却是没再抬头了:
“那她会有两个夫君,一个为长一个为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做大一个做小,一个有名分一个无名分。我们两男共侍一妻,我会终身不娶,自觉绝嗣。阿兄,我已做了你二十多年的陪衬,不惧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