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残碑拓罢 衙前讼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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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二龙山辞别鲁、林、杨三人，一路行来，冬尽春生，已是政和七年。

道旁驿亭土壁、市镇坊门，多处糊着州县颁下的黄榜，纸边被风撕得卷翘，墨迹尚新。

榜文乃是朝廷下诏搜访天下道经、征召高道入京，凡通晓神霄雷法、能通祥瑞感应的方士，皆可由地方举荐，赴阙觐见，授以道阶禄秩。

乡中里正，带着乡役奔走各村，挨户传抄神霄道书。

田头农夫、市镇商贩，但凡懂吐纳符水的山野方士，皆造册呈报府衙，等候举荐遴选。

册中之人，大半无真修为，只是见官府广开举荐之门，便装神弄鬼，只求博一份恩赏。

此情府衙自然知晓，可为凑名报功，尽皆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沿途茶坊驿馆，行旅山民围坐闲谈，句句不离京师祥瑞传闻，说当今圣上乃是神霄玉清王降世，天上帝君临凡，庇佑四海生民。

不少乡中富户在家中开设香堂，请方士开坛行醮。

寻常百姓惶然，官府征物料、摊徭役，各州县都要修葺扩建宫观。

山野间稍有异术之人，一夜之间便被邻里奉为仙人，登门求教者络绎不绝。

杜哲与李沧海每入市镇，便就地买两匹青骢代步。

白日穿行驿道村落，骑寻常马匹低调游历。

入夜离开人烟稠密处时，便解开马缰，放青骢遁入山林觅食，日后自有猎户山民收留照料。

待青骢远去，二人便唤金刚、白菩萨前来，穿行山涧密林。

此刻二人正各乘一匹青骢，缓缰停在一处布告栏。

李沧海目光落向墙上黄榜，逐行扫读。

榜文征召天下方士异人，入京觐见，授以禄秩。

她转头看向杜哲，似是问询。

杜哲摇头笑道：“庙堂也好，富贵也罢，于我皆如浮云。世间万般景致，皆不及伴易安兄寻访金石，踏遍山河。”

闻言，李沧海偏头望向别处，耳尖泛热。

……

这日，二人投宿山中小驿，李沧海将毡纸、拓包、墨锭取出。

“当初你递尺素，约我同游，寻访名山大川，搜集汉魏六朝残碑，补簿册阙文。可这一路数月，大半时日却都耗在救人之上。这般下去，不知何年才能访遍古刻。”

杜哲拨了拨灯芯：“遇困者援手，见疾苦留心，视世间百态，可为行路增添许多意趣。”

李沧海肩头一松：“罢了，你说得有理。”

杜哲宽慰道：“明日一早，便去那行商所说的荒祠，拓下石碑全文，补入簿册。”

李沧海收拾拓纸，抬眸望向窗外夜色，肩头贴着杜哲。

“但愿此番，无外物搅扰，可安心拓碑。”

……

次日天刚破晓，二人草草吃完麦粥，捆好拓具毡纸。

此番只二人轻行，令金刚、白菩萨留在近山林间等候，牵青骢离开驿舍。

官道尽头岔出羊肠小径，荒草没过靴筒，土缝嵌着残冰。

前行两时辰，林木合围，山坳间露出倾颓古祠。

行至半途，李沧海勒马。

溪涧薄冰半融，野梅斜生，枝托残雪。

她翻身下马，伸手欲折，脚下打滑，身子一晃。

杜哲抬手，指尖擦过她衣袖，不曾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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