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2章 臣有本弹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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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姓胡，名文远，都察院御史，平日朝会上也喜欢打嘴炮。

今日照常从班列走出来，躬身一揖，声音清朗：“陛下，臣有本弹劾。”

朱棣闻言，抬眼看他，虽心里早有预料，但对方如此冲动，还是惹得他不满，语气淡然问：“弹劾谁？”

胡文远站直，清了清嗓子：“臣弹劾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李至刚。”

陡然，殿中顿时安静。

几个原本在打哈欠的官员悄悄把嘴闭上了，站在前排的六部堂官互相递了个眼色。

朱棣冷笑一声，抬抬手：“。”

胡文远再次清了清嗓子：“臣劾李至刚，起于微末，骤登高位，其罪有三。”

“其一，李至刚松江府人，家中世代经商，其祖其父皆以布庄牟利。李至刚入仕之后，不闻清正自守，反而广结商贾，松江府布庄至今仍挂其家旧匾。”

“身为朝廷重臣，与商贾勾连，此其罪一也。”

殿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李至刚站在前方班列里，面色不变，仿佛对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叽叽喳喳的蚊子罢了。

杀伤力，远远不够。

胡文远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二，李至刚为官以来，每到一地，必与当地富户豪绅来往密切。”

“洪武二十九年在工部主事任上，曾为松江府同乡商人批过一份漕运引票，此事有案可查。”

“在礼部任上，更与福建海商往来频繁，开海之议一出，李至刚力主其事，名为国谋，实为乡党谋利。此其罪二也。”

殿中的议论声比方才大了一圈。

有几个人已经拿眼角的余光去瞟李至刚了，可他依旧站着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贪墨关于新都营建的人并不是一伙人。有些人可能是工部的，有些是户部的，有些是吏部的。

他们只是在拿肥肉的时候，手上沾了点荤腥。

现在胡文远站出来弹劾李至刚，并非谁授意，只不过是处于他的圈子商量得出来的结果。

瞥李至刚的那些人，部分觉得李至刚活该被弹劾，部分觉得现在弹劾冲动了，这能起什么作用？

此时，胡文远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

“其三，李至刚奉旨赴北平核查营建，本应秉公办事，可他到了北平之后，不先与行部堂官商议，反而私封粮仓、擅查账目，闹得北平官场人心惶惶。”

“更有甚者，李至刚在顺天府期间，日费斗金，住的是客栈上房，吃的是八菜一汤，还扬言‘要买下整间客栈’。朝廷命官，如此奢靡，此其罪三也。”

念完，胡文远再次一揖伏，道：“臣请陛下明察，罢李至刚内阁之职，交都察院勘问。”

殿中静了片刻。

朱棣没有立刻话。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李至刚脸上。

“李尚书，胡御史弹劾你三条罪状，你认不认？”

李至刚出列，先朝朱棣拱了拱手，才不紧不慢道：“回陛下，臣一条一条。”

“嗯，且！”

“第一条，臣家里开布庄不假，可臣入仕之后，家中布庄与臣再无干系，账目往来一概不经臣手。”

完，转身看向胡文远，“胡御史至今仍挂其家旧匾，那匾是臣祖父手上挂的，臣还能把祖宗的招牌摘了不成？”

殿中有人低笑了一声。

李至刚又转身看向朱棣，继续道：“第二条，臣为松江同乡批过漕运引票，确有此事。”

“哦～？”朱棣拉长尾音。

“可那份引票是洪武末年的事了，当时臣在工部管漕运，松江府遭了水灾，粮船过不去，臣批引票是让粮船绕道走，为的是救灾粮能早到两天。胡御史要查，可以去工部调当年的档，看臣批的那张引票走的什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