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旧年风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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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娘淡淡开口:
“起来……本皇素来守着礼教规矩,清清白白一个人。”
“如今被你这么折腾,身心失守,将来万一真顺着本性走,越来越没样子……”
“你怎么办。”
她着,斜斜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到时候,我若妖性上来,恐怕你就受不住了。”
陈阳想都没想就点头:
“无碍。”
“陛下想怎样便怎样,端着架子也好,顺着本心也罢,都是我的陛下。”
“无论陛下如何索求,我都应着。”
蜜娘听得心口一颤,耳尖越发烫了,偏过脸撇了撇嘴,不肯再接话。
陈阳也识趣地闭了嘴,没再逼迫。
黑石棺泛着凉意,周遭静悄悄的。
又沉默半晌,蜜娘才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之前,我化作那般模样,你当真不怕旁人笑话?我都已经血肉模糊了,你……不怕我?”
“有什么好怕的。”陈阳淡淡一笑。
“我欢喜陛下,与旁人何干。”
蜜娘看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又是一声长叹,摇着头喃喃:
“完了,真是完了。”
“什么完了?”陈阳不解。
蜜娘瞥着他,语气哭笑不得:
“当初我教你百岁枯骸,本是怕你血气旺盛,容易为女子迷了心神,想着让你修修心性,压压欲念,谁能想到……你连那般模样都下得去口。”
陈阳闻言,反倒正色起来:
“陛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蜜娘挑了挑眉。
“照你这情形,我看啊,你将来见着个女子便觉得好,这百岁枯骸,完全白修了。”
陈阳坦然道:
“世间女子各有风姿,如花似玉,本就是赏心悦目的景致,看的是形貌。”
“可唯有陛下,是我刻在骨血里的人。”
“旁人形貌再好,与我无关,陛下变成什么模样,也都是我的。”
蜜娘一怔,没料到他会出这样一番话。
她咬着下唇,本想再怼两句,可对上他认真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哼哼唧唧两声,索性往棺底侧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坐着累得慌,不跟你扯了。”
黑石棺底铺着薄薄一层花瓣,是死厄炼化后余下的生机所化,软乎乎的,带着淡香。
陈阳见状,也跟着躺了下去,就在她身后,隔着寸许距离,目光在她白皙的肩背上,怎么都挪不开。
犹豫片刻,陈阳轻声道:
“陛下转过来呗,让我好好看看。”
蜜娘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有什么好看的,你给我……转过去。”
“就看一眼。”陈阳催促。
“不行。”蜜娘拒绝得干脆。
陈阳没话,却悄悄往前蹭了蹭,手臂试探着环上去,搭在她腰侧。
触手温软,隔着薄薄一层衣衫,也能摸到腰肢柔韧的弧度。
“你!”蜜娘身子一僵,反手去推他。
“别动手动脚的,放开。”
“不放。”陈阳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陛下都让我看了这么久了,抱抱怎么了。”
二人推拒间,气息交缠。
闹了片刻,蜜娘终究没拗过他,也怕动作太大引动身上的难言悸动,只好愤愤地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没好气道:
“看吧看吧,看够了为止!”
陈阳顿时笑了,乖乖躺着,目光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蜜娘被他看得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就没什么想的?”
陈阳轻轻摇头,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就这样看着陛下,就很好。”
他本以为,真有朝一日见她醒转,定会是感天动地的场面,要许多话,诉许多苦。
可真到了这一刻,反倒觉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就像那些在棺椁里相互依偎的日子,哪怕她神志不清,只会啃咬血肉,只要人在身边,就踏实。
蜜娘瞪了他半晌,见他真就安安静静看着,半点不闹,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别开眼不去看他。
石棺里又静了下来,呼吸相闻。
过了会儿,陈阳忽然轻声问:
“陛下冷不冷?要不要……再抱近些?”
“不冷!”蜜娘想也不想,当场拒绝,警惕地瞥他一眼。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少来这套。”
她着,目光往下扫了一眼,随即嗤了一声,别开脸去。
陈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也有些赧然,讪讪一笑:
“我这身子……比我自己还惦记着伺候陛下,一时没管住,让陛下见笑了。”
每次靠得近一些,身体总比脑子反应快,棺中日夜相伴,亲昵成了本能,倒不是刻意想做什么。
“你这人儿,倒还有精神。”蜜娘声了一句,耳尖微热。
“欲求旺得很。”
蜜娘嘀咕归嘀咕,却没真的再推开他。
“你也别得意。”片刻后,她又抬眼,带着点骄矜瞥他一眼。
“等我休养好了,有你好看的。”
陈阳笑得顺从:
“都听陛下的,到时候陛下想让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话音下,石棺里再次陷入安静。
也不知静了多久,蜜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陈阳,你不一后面发生的事吗?”
她化作无量尸山后,记忆混沌不清,许多事都记不真切。
陈阳慢慢讲起,从一路走来,终于遇见迦楼罗一行人,到血色男子出手封禁,再到棺中她化作尸厄啃食肉芽……
他讲得平缓,蜜娘静静听着,眼瞳里水光一点点漾开。
一直到蜜娘苏醒,陈阳才停下。
蜜娘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松开,哑声问: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陈阳犹豫了一下,语声平淡:
“天穹之上,不是陛下护着我吗。”
蜜娘愣了一下:“可是……”
陈阳又接着道:“还有当初,我遭王升炼化,困在地底二十年,不也是陛下,渡给我生机吗。”
蜜娘眼中亮起碎光:“这个你都记起来了?”
陈阳点头,眸光柔和:
“记起来了。”
蜜娘呼吸都急了几分,抓着他的手臂,一边忍住颤意,一边追问:
“那,当初呢,更早呢?你拜入青木门之前,陈阳,过往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她问得急切,眼底满是期待。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他声音低了些,神色带着失。
“不过我听迦楼罗……他以红尘观照过往,你我二人有过纠缠,是夫妻呢……这是当真吗?”
他完,便静静看着她,神色心翼翼,等着答案。
石棺里静了数息。
蜜娘望着他眼底的光,看了许久。
最终,她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陈阳怔怔望着蜜娘,心头剧震,目光直勾勾凝在她脸上。
蜜娘被他瞧得耳尖发烫,横了他一眼,语声裹着几分不自在:
“人儿,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陛下。”陈阳喉结滚了滚,语声发飘。
“我们……是何时何地成的亲?我们二人,当时又是多少年岁?”
他问得急切,眼底藏着探寻之意,似要将错过的岁月,一口气悉数补回来。
蜜娘闻言面色微沉,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头:
“哪有追着打探女子年岁的?半点不懂规矩。”
“是我的不是。”陈阳赔笑着应声,半点不恼,顺势转了话头。
“那陛下总该知晓,你我成亲之时,我多少岁?”
蜜娘抬眼瞥他,指尖漫不经心打理着袖沿,语声清淡:
“你的生肖年,我们二人,结为了夫妻。”
陈阳闻言,默默颔首,片刻后,渐渐觉出不对:
“我算算……若是按生肖年推,我二十四岁时正在青木门修行,难道是那时候?”
“不对!”
“彼时我一心苦修,我们二人怎会结为夫妻,况且,我也未曾见过陛下。”
他越想越觉蹊跷,眉头蹙起,暗自盘算了许久,怎么都理不通顺。
蜜娘只淡淡扫他一眼,语声平得不起波澜:
“我的生肖年,不是你在青木门时的那个,是你凡俗时期,上一个生肖年。”
“上一个?”陈阳神色猛地僵住,唇瓣半张,半天没能合拢。
一轮生肖十二载,上一个生肖年,他岂不是才……
陈阳呆呆看向蜜娘,万千思绪堵在心口,半点理不清。
微光在少女颊边,映得肌肤泛着浅绯,眼尾那点天然红晕愈发明艳,瞧着竟透出几分难掩的羞赧。
“怎么?”蜜娘被他瞧得愈发局促,柳眉一挑。
“你莫不是暗里腹诽,本皇占了孩子的便宜?”
罢,她自己先耳尖发热,别开脸去,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得轻,气息从鼻尖溢出来,胸脯跟着起伏,衣料贴着皮肉,绷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没有!绝对没有!”陈阳连忙摇头,摆着手辩解。
可着着,看着蜜娘羞恼的模样,他反倒忍不住低笑出声,越笑越甚,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敢笑话我!”蜜娘瞪他一眼,指尖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陈阳吃痛倒抽一口凉气,半晌,他才勉强压下笑意:
“不是笑话陛下,我只是忽然觉着,当年有陛下护在身侧,那般光景,想来美妙至极。”
蜜娘闻言一怔,脸颊绯色愈发浓重,眼底佯装的恼意,慢慢软了下来。
“当真?”
陈阳重重点头。
蜜娘抬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没好气道:
“当年你才这么高,还及不上我胸口。”
她忆起旧事,唇角不自觉弯起,转瞬又敛去笑意:
“那时候想亲我,踮着脚都够不着我的下巴,拜堂之时,还要搬来板凳站上去,笨得厉害。”
陈阳笑意猛地一滞。
他脑中不受控制浮现出那幅画面。
年幼的自己踩着板凳,仰着头费力去够她的唇,她则垂着眼,似笑非笑望着他……
他脸颊渐渐热了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历经生死沉浮,早已不是懵懂少年。
可被蜜娘这般撩拨,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无措,指尖蹭过唇瓣,眼神飘忽不定。
犹豫半晌,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往她身侧凑了凑,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涩意,似是难以启齿:
“那……成亲之后,我们……”
“我们什么?你想问什么呀?”蜜娘挑了挑眉,眼含春水,媚生生的。
陈阳被她瞧得愈发窘迫,硬着头皮开口,语声细若蚊蚋:
“就是……我和陛下,过往……都做过些什么?”
罢,他垂着眼,不敢抬眸。
蜜娘嗤笑一声,横他一眼,语声坦荡得很:
“哟,是问敦伦之礼啊?自然是有过的,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凡俗夫妻有的闺房之乐,我们自然样样都有。”
她得云淡风轻,一派坦荡,反倒衬得陈阳扭捏局促,活像个未出阁的娘子。
陈阳怔怔望着她,一时接不上话。
“怎么,不信?”蜜娘斜睨着他,指尖绕着发丝打转,话刚出口,脸颊反倒先泛起一层浅红。
“洞房花烛那一晚,我扶你躺上床榻,你满面羞怯,局促难安,非要牵着我的手才敢近前。”
“当年你尚年幼,足足矮我两个头,你我双腿交缠在一处时,你头顶才刚抵到我心口……”
她轻轻咳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陈阳:
“凡事都是我逐一教你,哎,人儿笨拙得很,本皇手把手引导了许多回,你才慢慢找对门道。”
陈阳怔怔看着她,骤然失神。
他不是没想过,可真听她亲口出来,冲击力还是不。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碎片,光影晃荡,红帐低垂,却怎么都抓不住具体模样。
只隐约记得,仿佛曾有那么一夜,一双冰凉的手引着他探向某处,那里烫得不像话……
陈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出完整话来,只喉间滚出细碎的呢喃。
蜜娘哼了两声,眼尾斜斜扫过来:
“哎,我这身子,从头到脚,哪一处没被你碰过。”
陈阳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二人并肩躺着,蜜娘唇角一弯,声音软软地压下来:
“三处地方,一处你早已熟门熟路,还有一处,我化作血尸那会儿,你闷头闷脑闯进来的事,难道还想装傻不认?”
话音下,蜜娘大大方方抬了抬下颌,指尖往自己身后臀上点了点,意有所指。
陈阳整个人呆住,半晌才回过神:
“这……陛下你都记得?”
蜜娘龇了龇牙: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疼得我牙根都咬紧了。”
陈阳脸上一热,满是窘迫:
“对不住陛下,那时候你身形扭曲,我实在辨不清方位,莽撞了。”
蜜娘本只是随口一提,这般私密事出来本就羞人,可瞧着陈阳一本正经道歉的模样,那点羞耻反倒淡了下去。
陈阳迟疑片刻,又问:“陛下三处,还有一处是……”
“怎么,想知道第三处是什么?”蜜娘挑眉看他,眼底藏着点促狭。
陈阳茫然摇头:“陛下若不愿也无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石棺。”
“急什么。”蜜娘扫了眼四周冰冷的黑石,语气平淡。
“这石棺封禁深厚,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我还要再调息一阵,左右无事,你若爱听,我就慢慢讲给你听,许久没这般话了。”
陈阳默默点头。
蜜娘见状,努了努嘴,指尖点在了唇上。
陈阳一愣,心底咯噔一下,喃喃道:
“我竟还这般亵渎过陛下?”
他怔怔望着蜜娘红润的唇瓣,一时失了神。
蜜娘哼了声,舌尖扫过唇角,抿出一点软润的弧度,才慢悠悠开口:
“夫妻之间,怎算得上亵渎。”
“你那时啊,但凡白天肯用功读书,夜里就寝之时,我便赏你这般服侍,当奖励。”
她服侍二字时,嘴唇半张,抿成一个软软的圈,舌尖在里头往外一顶,才把后半句放出来:
“人儿倒积极得很,为了多讨一回,天天抱着书本,读得眼睛都红了。”
着,舌尖慢悠悠舔过虚空,气息又缓又黏。
石棺里别无旁人,她眼尾一挑,动作随性,浑然天成的媚意带着勾人的艳色。
陈阳看得心口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读书?”他愣了愣。
“可我只读过两年私塾啊。”
“是啊,你还记得。”蜜娘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
“你只在村里私塾读了两年,先生教的你又不喜欢,后来便不去了。”
“与其让旁人教,倒不如我亲自来,之后我便让你在家,我教你认字读书,还盼着你将来能考科举。”
她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只可惜啊,读来读去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最后还不是走上了修行路。”
陈阳闻言,神色微微黯淡了些。
他只记得自己年少时念过两年书,后来不再去私塾,从没想过,那些岁月,竟是她陪在自己身边。
“起来……”蜜娘忽然话锋一转。
她抬脚踢了踢陈阳的腿,力道不轻,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你现在可算明白了?我这身子,上下前后,哪一处你没沾过,你倒,还有哪里是生分的。”
陈阳脸上一热,顿时窘迫起来,连忙赔笑:
“是我的不是,陛下恕罪。”
“恕罪就不必了。”蜜娘扬着下巴,眼神斜斜飞过来,带着点骄矜。
“反正我早过,等我身子养好了,有你好受的,我临水照最擅人体秘藏,到时候定叫你见识见识!”
明明是放狠话,尾音却软,在耳里倒像打情骂俏。
陈阳心头一荡,竟莫名有些心虚,又藏着点隐隐的期待,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接下来,蜜娘又零零散散了些旧事。
村头的老槐树,冬夜暖炉旁的温茶,春日里放的纸鸢……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细碎的日常。
她语速很慢,像是也沉浸在回忆里,可每每抬眼看向陈阳,见他一脸茫然摇头,眼神便又暗了几分。
了五六件,见陈阳始终没有半分印象,蜜娘顿时失了兴致,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不了,了也是白,你什么都记不得,讲着也没滋味。”
她别过脸,语气里藏着点失。
陈阳见状,赶忙挪过去一点,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袖,语声轻柔:
“怎么会没意思,只要是陛下的,我都爱听。”
“我了,你也想不起来啊。”蜜娘闷闷道。
陈阳察觉出她的不满,连忙放软了语气:
“记不得也没关系,反正陛下就在我身边,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可以再添新的。”
蜜娘身子微僵,侧着脸没话,耳根却悄悄又红了几分。
半晌,她忽然冷不丁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嘴上得好听,心里头,终究还是忘不掉你的娘子,赵嫣然吧。”
“赵嫣然?”陈阳猛地一怔,脸上的笑意敛去,错愕地望向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蜜娘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怎么,很意外?”蜜娘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在他脸上,语气淡然。
“她那时尚且未与你成亲,却日日同我们在一张榻上安歇,三人同眠,你当真半点都不记得了?”
“三人,同一张床榻?”陈阳瞳孔骤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忽然一道灵光猛地闪过脑海。
他想起了。
早在之前,他便听蜜娘提过,她有两个弟子,一个紫骨是关门弟子,从未教导过,另外一位开山首徒,是她亲手教出来的人。
莫非……
陈阳呼吸一滞,望着蜜娘平静的眼眸,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你那位开山弟子……难道,就是赵嫣然?”
话音下,石棺里陷入死寂。
蜜娘默不作声,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眼眸深如寒潭,辨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