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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陈旧伤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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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轻飘飘的结局,藏着当年惊心动魄的狼狈与疼痛。

桌边的刘侠始终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低垂,彻底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尤其是不敢对上众人投向她的、带着心疼的目光。

她的指尖捏着那根闲置的牙签,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画圈,圈圈圆圆,重复着单调又机械的动作,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压住多年来未曾消解的苦楚。

易毅目光平视前方,继续平静陈述着那段冰冷的过往,语调始终没有起伏。

“我妈被打得浑身是伤,疼得直不起腰,最后是邻居帮忙送到医院救治。可即便我妈被打进了医院,受尽了委屈,我奶奶依旧不肯罢休。”

“她当着整条巷子街坊邻居的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颠倒黑白,大声嚷嚷着是我妈动手殴打长辈,是我妈不孝忤逆、欺负老人。”

“那时候邻里街坊不明真相,只看见一个白发老人躺在地上哭诉卖惨,所有人都下意识偏向弱者。流言蜚语满天飞,所有的指责、非议,全都压在了我妈一个人身上。”

“从那天开始,我妈就下了病根,患上了心脏病。”

他微微垂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即逝。

“医生当时明确了,是剧烈的外力外伤,加上长期积郁的委屈、骤然的精神重创与情绪刺激,双重作用下,彻底损伤了身体,下了根治不了的顽疾。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一直靠药物养护,再也好不透了。”

话音下的瞬间,整张饭桌彻底死寂。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吹动树梢沙沙作响,却吹不散桌上沉甸甸的压抑。

田曦薇性格柔软、共情力极强,听到这里,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压住快要溢出喉咙的哽咽,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眼底迅速蓄满了温热的泪水,满心都是心疼与唏嘘。

玲花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了下来,脸色凝重又难看,心底满是替刘侠母子抱不平的愤懑。

曾毅紧紧皱起眉头,眉宇间覆满沉郁,沉默不语,全然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舅端在手中的酒杯,彻底停在了半空,再也没有分毫晃动,眼底的松弛与惬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与心疼。

赵丽颖微微垂着头,发丝遮挡住侧脸,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是周身的气息彻底沉静下来,安静地听着这段沉重的过往。

没有人话,也没有人敢打破这份沉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段猝不及防的旧事里,心头沉甸甸的,满是酸涩。

易毅稍作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也给自己平复心绪的间隙。几秒后,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平静语调,继续诉着藏在心底多年的寒凉。

“还有一件事,也没必要瞒着大家。”

“世人大多都是重男轻女,偏爱孙子、轻视孙女。但我奶奶不一样,我家是截然相反的重女轻男。”

“在她眼里,女儿、孙女、外孙,样样都比我这个亲孙子金贵。家里祖辈传下来的宅基地、毕生攒下的所有积蓄存款、大大的物件家产,但凡值钱、有用的东西,她一分不留、悉数全给了我姑姑。”

“我是她实打实的亲孙子,从到大二十多年,她从未真心疼过我半分。细数这么多年,她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钱,加起来都超不过一千块。”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浅笑,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只剩满心寒凉。

“二十多年,一千块,平均一年,不到五十块钱。”

简单的算数,冰冷又刺眼,狠狠砸在众人心上,让人鼻尖发酸。

他抬手端起茶杯,仰头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清茶,温润的茶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积攒多年的寒意。

“我从到大,从不奢求她的偏爱,也不贪图家里的家产钱财,我一直觉得,长辈偏心是常态,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我不争、不抢、不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孝顺长辈就够了。”

“可有些人,你的懂事、包容、退让,在她眼里,从来都只是理所当然,甚至是懦弱可欺。”

往事的齿轮缓缓转动,最寒心的那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我记得特别清楚,高一那个暑假,天气酷热难耐,我趁着假期出去打工,顶着大太阳奔波劳累,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整整忙活了一个暑假,最后辛辛苦苦赚了一千块钱。”

“那时候年纪,心思单纯,总觉得不管长辈如何偏心,终究是血脉亲情。开学之前,我特意拿着这一千块血汗钱,主动去奶奶家看望她,把全部工资都留给了她,想着让她买点好吃的、添件新衣,好好孝敬她。”

那是少年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到钱,满心赤诚、满心纯粹,带着最真挚的孝心奔赴长辈,换来的,却是彻骨的寒心。

“钱是我上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真诚又郑重,没有半点虚假。可仅仅过了一个下午,短短几个时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易毅的目光依旧在翻滚的铜锅之上,眼底彻底归于平静,再无波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份凉薄。

“那天下午,她就特意站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对着所有路过的街坊邻居大肆宣扬,逢人就,那一千块钱,根本不是我给的,是我姑姑家的堂弟孝顺她、特意给她的养老钱。”

字字句句,抹杀了少年所有的真诚与孝心。

他付出的真心,被肆意窃取、随意篡改,最后沦为旁人的风光,而他的赤诚,成了无人知晓的笑话。

“从那天下午开始,我就彻底懂了。”

易毅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语速极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定的决绝,沉淀了二十余年的失望与寒凉,尽数藏在平静的语调里。

“亲情是双向的。人心换人心,真心换真心。她从未待我真心,从未疼过我、念过我,我自然也不必再执着这份形同虚设的祖孙情。”

“自那之后,我和她之间,就没什么可谈、可念、可维系的了。”

“所以这次生日,一家人团聚就好。我奶那边,不必邀请,也没必要再来往徒增尴尬。”

短短几句话,轻轻收尾,没有指责、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放下与疏远。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哭诉、愤怒的争吵,更让人心疼、更让人酸涩。

院子里再次陷入漫长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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