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爹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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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呆住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张了张小嘴,失了声。
“娘亲不需要你替我去恨他,更不需要你在他面前,委屈自己装作厌恶与防备。”
阿芙眼底浮现出一抹释然与通透:“娘亲拼了命生下你、抚养你,是为了让你堂堂正正、无拘无束、平安喜乐地长大成人。这世上,能多一个愿意拿命去护着你、视你如珍宝的人,娘亲只会替你高兴,怎么会生气?”
窗外,秋阳正烈,微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门外朱漆立柱后,一道玄黑如墨的挺拔身影,死死僵立在阴影中。
谢寻手中正攥着那架刚刚扎好的五彩风车,纸面上的浆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微凉水汽。
他本是想趁阿芙不备,将风车悄悄搁在窗台上。
可门内那温软平和的字字句句,却像是一柄柄烧红的重锤,毫无防备地将他整颗心砸得粉碎,又在血肉模糊中拼凑重塑。
谢寻的指骨用力到森白泛青,竹条边缘锋利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溢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闭上双眸,脑海深处那些被尘封已久、阴暗发霉的记忆,如恶鬼般咆哮着卷土重来。
在那个冷若冰窖的侯府深院里,他的生母面容扭曲地掐着他年幼的肩膀,一遍遍尖叫诅咒:
“寻儿!你给我记死,你爹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他眼里只有那些狐媚子!”
“你若敢对他笑一次,敢对你爹好,就是亲手把娘往死路上逼,你一定要争得侯府爵位,为娘争口气。”
为了让母亲满意,他硬生生逼着自己掐灭所有温情,活成一头嗜血阴鸷的孤狼。
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他将这种扭曲的执念与病态的掌控,原封不动地套在自己爱的的人身上,几乎将她彻底逼死。
他原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怨仇与血缘,都注定是世代相传、永无解脱的枷锁与诅咒。
可阿芙……却亲手斩断了这条锁链。
她明明受尽了践踏,明明有千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安安视他如仇敌,让他尝尽骨肉离散、万劫不复的锥心之痛。
可她没有。
她将所有的苦难与阴霾自己咽下,却将一片澄澈干净、毫无阴影的人间朗朗青天,完完整整地捧给了孩子。
谢寻无力地靠在斑驳的朱漆廊柱上,喉结剧烈翻滚,猩红的血丝爬满了整双眼眶。
经年累月堵在心口的那股暴虐与孤寒,被屋内那片融融的暖阳彻底融化。他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凌厉的面颊滑落。
屋内,安安破涕为笑。
孩子伸出两只小短手,用力环住阿芙的脖颈,小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娘亲,安安懂了。以后安安想喜欢谁,都不瞒着娘亲,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小滑头。”阿芙失笑,眼角带泪,眉目温柔。
“笃,笃。”
门扉传来极轻缓的两声叩响。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谢寻迈步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