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刚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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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召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落寞,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孤身一人,走入了深秋萧瑟的落叶之中。
偏院垂花门外。
一道修长单薄的青衫身影,在斑驳的青石阶前悄然驻足。
谢召风尘仆仆,长靴上溅满了狂奔数百里带来的冷湿泥泞,衣摆甚至被晨霜浸得湿透。
他手中死死攥着油纸包裹的江南蜜饯,另一只手,则紧握着一柄在入城古玩肆里精心挑选、弓臂上嵌着彩色琉璃珠的乌木弹弓。
在赶回来的路上听闻安安的消息时,他便策马不眠不休、换了整整四匹快马昼夜兼程赶回扬州。
一路上,他满心都是这安安和阿芙无助的模样。
可当他终于精疲力竭地赶到姜府偏院,隔着那半掩的朱漆院门,看清屋内那副沐浴在融融金辉里的画面时,他的双腿却像是被万钧重铅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屋内,素来不可一世的二哥谢寻,竟如信徒般半跪在软榻前,眼角带泪,唇边带笑,安安高高举着风车,清脆稚嫩地喊着“爹爹”。
而阿芙就静静立在软榻旁,目光柔和宁静,眼底没有往日的抗拒与疏离,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却极安宁的弧度。
那是血脉相连的天伦。
是一幅任凭旁人如何呕心沥血、倾尽深情,也终究插不进半寸缝隙的画卷。
即便他谢召拼尽全力、跑死了马匹、熬红了双眼,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是个局外人。
他是孩子的生身父亲,谢寻与安安、与阿芙之间,流淌着这世间最霸道、最难以割舍的骨血羁绊。
谢召定定地望着门内那温馨灼目的一幕,他缓缓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惨淡百倍。
他就如同一只卑劣可怜的窃贼,隐匿在阴冷的墙角下,贪婪又绝望地窥探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天光与暖意。
良久,秋风卷过廊下。
谢召缓缓垂下头,没有溢出半点声响。
他极小心地弯下腰,将那包尚且散发着丝丝温热的聚丰斋蜜饯,以及那柄嵌着流光琉璃的弹弓,轻轻放在了垂花门旁冰凉刺骨的青石台阶上。
秋风拂过,青衫微卷,显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萧索。
谢召缓缓合了合眼,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落寞。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孤身一人,走入了深秋萧瑟漫天的落叶与风尘之中。
安安攥着五彩风车,在暖烘烘的屋子里迈着小短腿来回跑动,彩纸风轮“呼啦啦”转得飞快,清脆的笑声驱散了屋中多日来的药味与阴霾。
阿芙看着儿子额头上沁出的薄汗,上前替他擦了擦,柔声道:“刚好些,别跑急了。”
将孩子哄在榻上翻看画册,阿芙转身步出房门。
清冷的秋风迎面扑来,吹得人神台一清。她正欲走下回廊,眼尖的余光却扫过院门旁的青石台,脚步蓦地顿住。
台阶一角,静静搁着一只油纸包,旁边是一柄做工极为精巧的乌木弹弓,弓臂上几颗打磨圆润的彩色琉璃珠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光。
油纸包边缘,还隐隐透着极淡的余温。
阿芙走上前弯腰将东西拾起,油纸一角,清晰地印着扬州西市“聚丰斋”三个朱砂红戳。那是城西最偏僻的一家百年老铺,单是骑快马打个来回,也要大半个时辰。
能在这一刻悄无声息送来东西,又刻意避开所有人离去的,唯有谢召。
“他刚走。”谢寻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身后的廊柱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