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巡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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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问：“跑不过怎么办？”

王横没回答。

他甚至没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陈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没听见？是不想回答？还是——

他想起王横过的那句话：“死了才丢人。”

也许，跑不过的时候，就没有“丢人”这回事了。

只有死。

申时，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靠近一条干涸的河床。昨天斥候在这里发现了马蹄印。

王横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陈未凑过去，也低头看。

地上确实有马蹄印。好几个，有些深，有些浅。印子不大，但很深，像是马匹在这里停留过。

王横用手指量了量其中一个印子的深度。

“三匹马。”他，“没有驮重，没有铁掌。”

他站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

“轻骑斥候。”

陈未不知道轻骑斥候意味着什么，但从王横的语气里，他听出了某种不安。

张老四走过来，递给他一根标记桩。

王横接过桩，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用力插进土里。

红布条在风中飘动。

“立。”他。

张老四没问为什么立在这里，只是默默把剩下的桩子也插下去。

五根桩，围成一个半圆。

李癞子和姓周的新兵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陈未看着那些红布条，心里冒出无数个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告诉谁这里有马蹄印？为什么要告诉？告诉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问。

王横显然不是那种会回答问题的人。

他只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立完桩，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王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走。”他，“天黑之前必须回营。”

回程更快。

王横几乎是跑着走的，陈未他们只能跟着跑。

陈未的两条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李癞子跑得脸都紫了。

姓周的新兵在最后，好几次差点摔倒。

只有张老四，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背着空了的木桩袋，跟没事人一样。

天黑前一刻，他们终于看见南营的寨墙。

陈未一头栽倒在校场上，大口喘气。

李癞子躺在他旁边，话都不出来。

王横站在旁边，抽着旱烟，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行。”他，“没死。”

陈未躺在地上，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

两腿酸得像灌了铅，肩膀疼得抬不起来，手上的老茧又磨破了一层。

但他还活着。

没死。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那天夜里，陈未躺在营房的铺上，浑身散了架一样。

李癞子早就打起了呼噜。

姓周的新兵睡在角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陈未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王横的那三件事。

想着自己问的那个问题：“跑不过怎么办？”

想着王横的沉默。

他不知道那个沉默是什么意思。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走的那条路，那些马蹄印，那些红布条，也许意味着，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窗外，月亮很亮。

陈未盯着屋顶那根横梁，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不管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