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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油印卷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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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站起来!”

苏婉婉清冷的声音裹着初秋晨风,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当空斩断了门前压抑的哭声。

沈辉身子猛地一震,双手依旧死死托着那只雕花沉香木盒。老山参在红绒布衬垫上泛着微黄的光泽,参须根根分明,至少有几十年份。

胡同拐角处,几个起早倒马桶的街坊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男儿膝下有黄金,给天跪,给父母跪,为几张蜡纸试卷折了腰杆子,往后进了考场,脊梁骨还能挺得直?”

苏婉婉跨过门槛,伸手托住沈辉瘦骨嶙峋的手肘。这小伙子指甲缝里全是陈年机油垢,袖口磨得脱了线,一截灰白棉絮在秋风里晃晃悠悠,看着让人心酸。

沈辉眼眶通红,咬着后槽牙不肯起身,破棉袄里头抖得像筛糠:“苏姐……您不知道外头疯成什么样了。新华书店门前排了三天三夜,连本残页初中代数都被炒到了五十块钱,还得搭上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我们这帮没门路的插队知青,连高中课本长什么样都快忘光了……没题做,十二月进考场就是去当炮灰啊!”

身后几个年轻姑娘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跟着吸鼻子。

“啧,一大清早号什么丧!”

伴随着一声粗粝喝骂,正房厚棉门帘一掀,陆霖川顶着一头炸刺的短寸大步跨了出来。大老粗身上只套了件草绿军线衣,两百斤身板往门槛边上一戳,黑脸横肉一抖,气场凶神恶煞:“老子媳妇怀着双胎,禁不住惊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都他妈给老子立正站好!”

这一嗓子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凶悍军威,吓得沈辉几人脖子一缩,骨碌一下全从青石板上弹了起来,规规矩矩排成两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婉婉斜了大老粗一眼,转头看向沈辉,目光落在那盒珍贵老参上。

“盒子收回去。”

苏婉婉神色平淡,语气却不容置疑:“当年我父亲哪怕受尽冤屈下放,也从未拿图纸换过一分私利。知识从来不是拿来倒买倒卖的稀罕物,更不是阶层通吃的特权筹码。拿这玩意儿来换卷子,不仅贬低了这套题,也作践了你们自己。”

沈辉脸色煞白,手指局促地抠着木盒边缘,以为彻底没了指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苏姐,我们……我们真没别的意思……”

“急什么,话没说完呢。”

苏婉婉轻哼一声,唇角微扬:“题,我可以给你们做,甚至正房大门也可以给你们敞开。但四合院有四合院的规矩,不收礼,不搞特殊化。想要卷子,就得凭真力气来换。”

沈辉猛地抬头,灰败的眸子瞬间亮起两簇火苗:“您说!上刀山下油锅,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中二,用不着你们上刀山。”苏婉婉失笑,揉了揉眉心,“东跨院工坊白天要赶制百货大楼的呢大衣,缺少搬卸布料和浆洗粗呢的力气活。你们白天帮李婶轮流出两个工时当搬运工,自备草纸墨水;晚上七点半,正房夜校准时开课。谁要是迟到早退、或者在院里拉帮结派嚼舌根,立刻卷铺盖滚蛋。”

“听见没有?!”

陆霖川抱起胳膊,冷眼扫视一圈:“我媳妇发了话,这就是军令!谁敢偷懒耍滑,别怪老子拿武装带抽他屁股!”

“听见了!谢谢苏姐!谢谢陆副参谋长!”

七八个知青激动得语无伦次,沈辉更是把木盒往怀里一揣,眼泪终于没绷住,咧开嘴笑得像个二百五。

……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与周边胡同。

到了傍晚六点,天色刚擦黑,四合院里已然人头攒动。

来的人远远超出了预期。

不仅沈辉这帮插队知青,连隔壁装甲师大院几个待业青工、甚至后勤部家属院的几个刺头青年,全抱着自家缺了腿的小板凳,挤在院里翘首以盼。

正房那张平日里用来剪裁布料的大八仙桌,被清得干干净净。

陆霖川领着小林,在房梁垂吊下来的麻绳上换了一盏两百瓦的水银大白炽灯。开关一拉,刺目的雪白光芒瞬间将整间堂屋照得雪亮,亮堂得连地砖缝里的青苔都无所遁形。

后墙正中央,挂着老八级工老严下午亲手用生铁角码焊死的大黑板。

屋里挤了二十多号人,门槛上、过道旁全塞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天井青石板上,都坐满了裹紧厚棉袄的青年。

深秋夜风吹得落叶沙沙作响,却无人离开。

七点半整。

苏婉婉穿着件深蓝宽松针织毛衣,外罩一件半旧白大褂,手捏半截白粉笔步入正房。

满院嘈杂瞬间化作死一般的寂静,几十双布满血丝与渴望的眼睛齐刷刷盯在她身上。

“把你们脑子里死记硬背的废铜烂铁全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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