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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安安小书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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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婉放下手里的英雄钢笔,立项簿末页“民用反哺军工,实业筑牢国基”八个字墨迹干透,在煤油灯晕染下泛着一层极沉静的冷光。

陆霖川站在门槛边,眼角那抹嗜血煞气慢慢敛去。大老粗抬脚把门板严严实实合上,插上双道门栓,扭头看着床角蜷成一团的小豆丁,破锣嗓子压得极低:“睡得跟小猪仔似的,外头敲锣打鼓都没把他给震醒。”

苏婉婉扶着微酸的后腰挪回炕沿,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行了,赵大爷巡街也是按例走,明早工坊还得早起出库,赶紧歇着吧。”

……

次日天光刚放亮,军区大院晨起出操的号角声远远荡开。

四合院里最扎眼的景致,却早已换成了门槛边竖着的一尊“小小门神”。

五岁半的安安今天套了件李婶用碎绿咔叽布改的小夹袄,腰间勒着根宽皮筋,胸口用红毛线斜挂着一只磨掉漆的军用小铜哨。小家伙板着肉乎乎的包子脸,两只小肉手背在身后,端端正正扎在正房外头的小马扎上,下巴昂得老高。

沈淮扛着两匹刚从染厂拉回来的厚深灰呢子料大步迈进院子,脚下千层底布鞋踩得青砖啪啪作响,刚喘着粗气要朝屋里喊话。

“哔——!!”

一声尖锐短促的哨子声猛然撕裂晨雾!

沈淮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脚底一滑,肩膀上沉甸甸的布匹险些脱手栽在泥水沟里。

只见安安像只离弦的小弩箭,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到沈淮脚尖前半寸,小胖脸绷得跟包公巡街似的。他伸出一根肉乎乎的食指,极其严肃地竖在嘴唇中央:“嘘——!战时纪律,保持静默!”

小家伙眼珠子瞪得溜圆,嫩生生的小嗓门故意往下压,神情中二得近乎庄严:“我妈妈肚子里怀着两个小妹妹,正在屋里算大火箭和深海大潜艇呢!草稿纸都堆成山啦!谁要是敢把妈妈吵分神,阿爹回来,开装甲车把他的屁股轰成四瓣!”

沈淮看着刚齐自己膝盖骨的小豆丁,哭笑不得,赶紧把快到喉咙口的大嗓门死死咽回肚子里,连连躬腰拱手:“是是是,报告安司令,属下知罪!属下轻手轻脚,绝不打扰苏工推导国家大计!”

后院洗衣服的几个烈属嫂子撞见这一幕,笑得直抹眼泪。李婶端着浆糊盆从耳房出来,打趣道:“咱们这院子,陆参谋长发号施令顶多算个前线指挥官,安安这一挂哨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大院总政委!”

安安才不管大人怎么打趣。

他迈着严肃的正步退回小马扎,小手伸进小裤兜里,反复摸了摸那颗被他磨得极光溜的红白条纹玻璃弹珠。摸热乎了,小家伙长舒一口气,摊开膝盖上的旧报纸,拿起小号折叠修脚刀,认认真真削起中华牌铅笔。

小手捏得死紧,指节泛白。

每削好一截,他就把笔尖在肉肉的手心里轻轻蹭两下。

“嗯……这截圆溜,不扎纸,妈妈写公式不会被戳破皮。”小家伙自言自语念叨着,小脸蛋上蹭了两道黑灰,却满足得抿着嘴笑。

屋里,苏婉婉靠在那张带弹簧腰托的木椅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眼底浮起一层温软笑意。肚子里的小家伙极轻地滑了一下,像在给外头的小哥哥鼓掌。

……

傍晚六点,天边烧着一片浑浊的晚霞。

陆霖川穿着一身半旧作训常服迈进胡同,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硝烟味与机油味。

大老粗刚带队在西郊靶场完成了装甲步战协同射击,嗓子喊得哑如砂纸磨铁。可一脚跨进四合院垂花门,浑身凛冽逼人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先去水龙头底下,拿刺骨的凉水将两只糙手冲刷了三遍,又用衣角使劲搓热,这才小心翼翼掀开门帘。

“媳妇,今天累着没?”

两百斤的身架子顺势在桌边蹲下来,大掌轻车熟练覆上苏婉婉隆起的腰腹。

“没累着,安安替你在门外站了一整天岗,威风着呢。”苏婉婉合上手里的力学讲义,把晾温的红糖水推到他手边。

陆霖川咧开大嘴灌了两大口,眼神却不由自主顺着桌面飘向那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纸页上,全是用极细的墨水笔勾出的三重积分、曲面偏微分方程,还有复杂的空间刚体角速度坐标轴。符号扭曲盘旋,像深不可测的暗语迷阵。

大老粗搁在膝盖上的粗糙大手悄然收紧,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军服下摆露出的一截杂色线头。

扯了一下,线头深陷进皮肉里,勒出白印子,生疼。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混合着卑微的恐慌,从大汉心窝里直往上拱。

他是十五岁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凭着一身滚刀肉般的胆魄和战术直觉,从排长一路杀到大校副参谋长。面对敌人的暗堡重炮,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眼前这些东西……

大老粗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年扫盲班的水平,看个作战地图、核准一下炮弹基数没问题。可碰上这种高阶理论算式,他简直就是个睁眼瞎。

媳妇是要去考清华大学、造现代化重型机床甚至核潜艇核心心脏的顶尖人才。

自己呢?

除了带兵放炮、挖战壕排雷,连一篇像样的高中论文都憋不出来。

等开春媳妇进了大学,身边全是全国挑出来的顶尖学子和大教授,两人坐在一张八仙桌上,媳妇跟人谈流体力学极限,自己难不成只能在旁边扯嗓子喊怎么炸碉堡?

大老粗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启齿的酸涩与无力。

这步子要是迈不到一块儿去,他陆霖川就算将来肩膀上挂了将星,在媳妇跟前,难道就真成了一头只会端茶洗脚的大笨熊?

“啧……”

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沉的轻叹。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苏婉婉侧头看他,敏锐捕捉到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淡。

“啊?没……没啥!”

陆霖川猛然惊醒,慌忙把那截扯断的线头塞回口袋,粗着嗓门掩饰:“老子在琢磨西郊靶场那几台车……算了,不说公事,炊事班送了条肥鲤鱼,我去后厨让李婶给你炖汤,多喝鱼汤对肚子里俩闺女好。”

苏婉婉看着他故作轻松逃开的高大背影,眉心微蹙,隐约猜出了男人的心病。

……

夜深人静,打更锣声在胡同外飘过,已是深夜一点半。

外头秋风萧瑟,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正房里安安踢了被角,苏婉婉起身给他掖好,顺手披上棉大衣走去外间倒水。

刚踏出里屋,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厢房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晃动的黄光。

大老粗今晚非说自己咳嗽打呼噜怕惊着孕妇,硬是抱了床破铺盖搬到了西厢房的单人行军木床上。

这深更半夜的,灯怎么还亮着?

苏婉婉放轻脚步,鞋底悄无声息贴近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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