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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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冷装配?你疯了还是嫌这台母机死得不够透?!”
钱总工尖利的一嗓子扯破了车间死寂。老头手里的铜锤砸在水泥地上,弹起老高,老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库房方向手直抖:“热处理库里确实存着两罐淬火用的工业液氮!但那是零下一百九十六度!这台机体用的是高碳钼铬合金!极低温会导致晶格发生严重脆性转变,甚至当场碎成八瓣!这是国家财产!炸了谁能负得起这个叛国罪?!”
周围几个从莫斯科回来的技术副总工程师纷纷后退半步,面色煞白,显然被“冷脆爆炸”四个字吓破了胆。
“老子负!”
一声粗暴炸雷平地起。
陆霖川两百斤身板猛地横跨而出,铁塔般直直钉在专家组鼻子底下。
皮靴踏地,水泥面仿佛都在震颤。大老粗抬手一把扯开军服风纪扣,露出古铜色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眼神狠得像咬人的野狼:“少拿大帽子压人!我媳妇是拿脑子干活,你们是拿屁股坐办公室!出了岔子,老子拿全家脑袋顶上,连带老子肩膀上这两颗大校金星全给你们抵命!”
“咔吧!”
陆霖川腰间的红木枪套被他硬生生拽开半寸,露出乌黑油亮的五四手枪握把,大嗓门震得房梁灰尘簌簌往下落:“谁再敢哔哔一句动摇军心,先问问老子枪膛里的五颗花生米答不答应!”
“陆霖川!把枪收回去!”
防爆门前,老首长手里的实木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首长喘了口粗气,浑浊的鹰目越过持枪对峙的众人,死死钉在面色平静的苏婉婉身上。老人胸膛起伏了几下,枯瘦的手指捏碎了一截烟头,沉声喝道:“让她干!天塌下来,老子这身烂骨头替她顶着!推液氮罐!”
老首长拍了板,没人再敢放半个屁。
两个小战士连滚带爬冲向车间侧库,用平板推车吭哧吭哧拉出两只泛着刺骨寒气的银灰色大保温罐。
苏婉婉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她一手扶着后腰,缓缓坐在沈淮递上来的小马扎上。腹部负重极大,稍微前倾便压迫得呼吸微窒。她抬手从大衣兜里抽出半截铅笔,拉过身旁用来垫机油的硬牛皮纸。
空气里残存着车间角落那盆快死透的夜来香散发出的发霉甜味。
苏婉婉目光微凝,指尖飞速游走。
常压沸点、局部导热梯度、马氏体转变极值……
在全场几十道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目光注视下,她根本没翻任何苏联参考书,完全凭借脑中庞大的材料力学模型进行极值对冲。
“海晏基地海拔三千一百米,气压六十九千帕;北京当前气压一百零一点三千帕。”
苏婉婉嘴里低声念叨,铅笔芯在粗糙硬纸上发出急促尖锐的沙沙声:“相变滞后角差千分之二弧度……低温收缩绝对值等于负千分之三点七五毫米。”
三分钟,整整一页密密麻麻的偏微分矩阵与微观应变张量,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落在纸面上,几乎把硬纸戳了个洞。
苏婉婉放下铅笔,转头看向蹲在身旁的老严:“严师傅,不能整机浸泡,钼铬外壳受不住。用两毫米的细紫铜管,两头车出密封反向螺纹,做一组局部微喷引流枪。”
老严嘴里叼着的空烟斗差点咬碎,两眼放贼光:“懂!只打轴芯,冷缩内圆,外圈受热不动!你这脑瓜子……真特娘的神了!”
老八级工干活利落如风,从帆布包里掏出专用小型割刀与手摇台钻,就在机台边上乒乒乓乓操作起来。不过短短五分钟,两条带着密集喷淋微孔的螺旋形紫铜喷管成型,严丝合缝拧进了死死卡死的轴承主油道内孔深处。
“接阀门!开半格!”苏婉婉撑着膝盖站起身。
“滋——!!”
极其刺耳的尖啸声骤然从轴承缝隙里炸开!
超低温液氮顺着紫铜管狂暴喷入。浓厚滚烫的白色冷气瞬间蒸腾而起,如浓雾般吞没了半个台架!
车间气温骤降十几度,四周钢铁机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钱总工浑身哆嗦着,死死瞪着白雾中心,生怕下一秒就传来金属脆裂的可怕巨响。
然而,没有巨响。
只有极为均匀、微弱的“滋滋”相变声。
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极寒下,超硬碳化钨轴瓦内芯的金属原子晶格迅速收缩,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米级幅度,脱离外壳内壁!
苏婉婉没有后退。
她挺着沉重的小腹,一步一步走上台架铁梯。
白汽扑在她脸上,睫毛上迅速凝了一层细碎的水雾,寒气逼人。
她摘下一只白手套,露出冻得微红的手指,握紧了那柄冰冷的英制千分尺,深吸一口气,将带有精密游标刻度的主测头,探入正往外喷吐白雾的轴承端面缝隙!
微米级微观测量!
指针在极其微小的幅度内轻微震颤。
千分之二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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