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去考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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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声钟鸣还在挂钟铜摆里震荡,余音嗡嗡直颤。
苏婉婉两脚落地,浮肿的小腿踩在布鞋里头,昨夜那阵撕心裂肺的假性下坠痛意彻底退了个干净。
小家伙们在腹壁底下温温吞吞地翻了个身,像是两个憋着劲要看好戏的看客,乖得连个重脚都没踢。
“站稳……别逞强,老子扶你。”
陆霖川两百斤的大身板从后头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眼,大老粗眼底泛着熬通宵的血丝,嘴角干硬起皮,大手却稳得跟铸铁卡尺没两样。
“骨头没散架,扶什么扶。”
苏婉婉拍开男人的大手,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红纯毛围巾,动作极其利落地在修长白皙的颈项间绕了两圈。
昨晚那阵虚汗把身子里的郁气全给逼透了。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窝微陷,两腮却透着一股薄红,利落短发下,一双杏眼清亮得像是刚开刃的冷钢。
那件双排扣墨绿加厚呢大衣裹紧了滚圆的肚腹,隆起得气势逼人,没有半点病弱态,反倒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
清晨七点,大雪彻底停了。
天幕拉开,铅灰色的云层被晨风狠狠扯碎,漏出一片冷冽刺骨、长空如洗的金白色亮光。
四合院胡同内外,早被沈淮带着二十几个棒小伙子扫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青石板主干道。积雪被规规矩矩铲到了两侧墙根下,堆成一米多高、笔直齐整的雪墙。
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向两侧敞开!
苏婉婉稳稳陷在特制轮椅中,腿上严严实实盖着一条大红印花的双层鸭绒薄被,脚踩防滑橡胶踏板。扶手前那张小桌板上,墨绿铁皮文具盒、准考证底根与两只灌满热参茶的保温杯扣得严丝合缝。
陆霖川身披笔挺如刀的大校呢子冬常服,领口风纪扣死死咬合,红底金星的肩章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硬芒。脚下一双高腰牛皮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踏地声,两只布满粗茧的大手稳稳扣住轮椅后把手。
身后,阵仗大得吓人。
小林斜挎着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包,左右两边各插着两根削得极平整的备用铅笔;
五岁半的安安将雷锋帽的两个护耳翘得老高,胸前斜挂小铜哨,两只小手规矩地贴在裤缝边,雄赳赳气昂昂护在轮椅左侧。小家伙一边走,小手一边反复抠着裤兜里的玻璃珠,小胖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凶得像要上战场拼刺刀的小狼崽。
李婶、老严,以及东厢房三十多名穿戴一新的军烈属女工,再加上补习班整整齐齐排成双列的知青方阵,整整近百号人,步伐整齐划一,脚踩冻雪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方阵,浩荡出征!
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子、排队买早报的老街坊,全被这阵势震得目瞪口呆。
“瞧瞧!那是老苏家的闺女!”
“好家伙!陆副参谋长亲自推车护送!身后跟着几十号人……这哪是去赶考,这分明是穆桂英挂帅出征啊!”
“神气!真特娘的神气!”
赞叹声顺着胡同口一路传开,安安听得小胸脯挺得老高,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妈妈考清华,打大胜仗,谁也不准挡道!”
……
朝阳一中考点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农场、工厂、大杂院的考生缩着脖子,在零下十四度的寒风里拼命跺脚哈气,有人棉袄破了洞,露出发黑的棉絮;有人手指生满冻疮,连握笔都费劲。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煤烟子味、蒸窝头的酸气,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与绝望。
十年沉沦,几百万人的出路,全系在今天这两张试卷上。
“嘎吱、嘎吱。”
橡胶车轮压碎薄冰的沉闷回响,突兀地刺破了考场外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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