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孙子肠烂肚穿,知府竟称是慈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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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他的孙子刚被一碗粥烂穿肠子。
“我不活了……”
陈老根笑声尖锐刺耳。
“我也不活了!!!”
他开始跑。
饿了三天三夜,刚死了孙子、卖了闺女的老汉,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雪地里狂奔,满是寻仇的狠劲。
他不找孔家,孔家是天,他够不着。
他要去县衙!
去找官老爷!
官老爷是皇上派来的!
这天下,总得有说理的地方!
这大明朝的王法,准能给他一个公道!
。。。。。。。。。。。。。。
兖州府衙,后堂暖阁。
屋里的炭盆烧的极旺,那是上好红罗炭,没烟,还带着股淡淡松香。
知府吴正道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哗啦哗啦的响。
他对面坐着的是师爷刘一笔,正拿着把小剪子,细细的剪着灯芯。
“东翁。”刘一笔把剪子放下,压低嗓子,“孔府那边的粥厂,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吴正道确是笑起来。
“大?什么大?”
“沙子掺了六成。”刘一笔比划了个手势,脸上挂着读书人那种假惺惺的不忍,“那哪是粥啊,比城墙根底下的泥浆子还硬。听说……今儿个早就抬出去几十具了,都是撑破了肚子的。”
吴正道端起茶盏抿一口。
那是明前的龙井,清冽。
“老刘啊,你这书都读到哪去了?”
吴正道放下茶盏,慢悠悠的拿丝绸手帕擦擦嘴角。
“这流民是什么?”
“是饿鬼。”
“饿鬼的肚子里全是虚火,你给他们吃白米?那是害了他们!那虚火一冲,人立马就没了。”
吴正道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悲悯。
“孔家这是慈悲。”
“掺点沙子,那叫压饿。那是为了让这帮泥腿子的肚子实诚点,能多挨几天冻。”
“至于死人……”
吴正道笑了。
“这大雪天,不死人,来年的庄稼哪来的肥力?”
“再说了,孔家那是圣人苗裔。咱们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读着孔孟之道上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难得糊涂的字画前,背着手。
“在山东地界,孔家的规矩,就是天理。”
“孔大少爷说了,今年要收地。这些流民不死绝了,谁肯把地契交出来?”
刘一笔愣了下,拱拱手,满脸佩服。
“东翁高见。”
“是学生着相了,只看到人命,没看到这里头的教化。”
两人正说着,急促的鼓声,从前门传进暖阁。
咚!咚!咚!!
吴正道眉头跳动。
那种惬意被打断的恼怒,让他那张保养得好的脸,都有点扭曲。
“哪个不长眼的?”
“腊月二十八敲堂鼓?这是给本府找晦气来了?”
刘一笔赶紧站起来,往外看一眼。
“这动静,怕是有大冤情……东翁,升堂吗?”
“冤情?”
吴正道冷笑。
“这年头,穷就是最大的罪,哪来的冤?”
“升堂!”
他一甩袖子,官威就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刁民,敢坏了本府赏雪的雅兴!”
……
大堂之上,官威压人。
两排衙役手里拄着红黑色的水火棍,嘴里那声威——武——喊的又低又拖。
陈老根跪在大堂正当间。
他那双脚已经烂了,血水混着雪水,在青砖地上印出黑红两道印子。
但他感觉不到疼。
怀里揣着破布包,里面是半袋子掺了沙石的霉米,还有用孙子命换来的证据。
看着坐在高台案几后的知府大老爷,他抬起头。
那是天,是他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天大老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