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情何以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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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小子明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无动于衷的话，那就证明这小子跟周翔、秦明礼是一伙的。

如果这小子封账清查，那就证明这小子是个刚直不阿、清正廉洁的好官。

到时候，自己再把这么多年收集的历任掌库贪腐的证据交给他。

昨天他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说给儿子们听，收集证据这件事毕竟太过于凶险，一旦泄露出去，秦明礼这些人想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梓老爷子看了一眼简北，按说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正是毛躁的时候，心里有事通常都在脸上显露出来，可是简北面上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波动。

人就是这样，越是看不透对方，心里就越是没底。

简北笑呵呵的让座，并且亲手泡了一杯茶给梓老爷子。

梓老爷子心里更没底了，或许是从未有哪个上官对他如此亲和客气过。

简北如此举动，在他看来本身就充满着怪异。

“小简大人太客气了，您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小老儿和工匠坊必不负所托。”该表的忠心还是要表一表，哪怕只是场面话。

“梓老伯，我有一个想法......”

随着简北娓娓道来，梓壁洛老爷子心里突突地猛烈跳动，“活字印刷？诚然这是一个开印刷行业先河的举措。

但是，这也是一个吞噬工匠坊兄弟们未来生计的举措啊。

现在工匠坊的兄弟们还有一百文钱拿，可是一旦实行活字印刷，靠着刻刀吃饭的兄弟们饭碗可就彻底丢了。”

任何一个行业新技术的发明，都将会摧毁原来从业人的生计，这是历史发展的铁律。

举个简单的例子，火车发明之前，马车夫是很吃香的工作。

而像梓老爷子这样的雕版工匠，靠着刻刀给朝廷雕刻印版，尽管最近这几年收入锐减，可也不至于饿死。

当然，短期之内他们还不至于失业，因为活字还需要他们雕刻。

可是一旦活字大规模应用，他们这些靠刻刀雕版的人就彻底没活路了。

梓老爷子一瞬间面色苍白的厉害，而且额头冷汗直流，“小简大人，老夫求您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梓老爷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尘埃里。

梓老爷子这辈子也从未像今天这般痛心，梓家祖祖辈辈都在雕版库任职，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但是养活一家老小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八岁入行，眨眼间半生已过，他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

老茧遍布握了一辈子刻刀的手此刻在抖，而他的心也在滴血。

他把毕生心血都倾注在工匠坊，他原本还打算把职位传给儿子，为此他不惜卖了乡下祖宅和田地凑钱去贿赂上官，只可惜没有成。

他不惜一切挣破头都要替儿子争取的职位却是一个落寞行业，现在看来是多么荒诞和让人心酸。

雕版这个行业随着活字印刷的普及，将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这意味着靠雕版吃饭的人再也无饭可吃，这让人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