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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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多是附近贫苦人家的孩子，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早买了麦芽糖一边吃一边心满意足地走了。
孩子们望着老汉手中琥珀色的糖稀，像被勾了魂。涎水在嘴里打转，只盼着老汉能发发善心，赏一小块尝尝滋味。
这年景，麦芽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哪里舍得买？
就在此时，摊子旁一个小孩子扯着大人的衣角央求，反惹烦了大人，扬手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孩子吃痛，“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大人登时恼了，指着那小孩子开始数落：“馋死鬼！那花哨玩意儿顶个屁用，能比烧饼填肚子？出门前说得好好的，先看耍猴，再买胡饼！”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拔高了：“胡饼不香么？再嚎，连胡饼渣子你也甭想！”
孩子或许经过盘桓觉得还是胡饼实惠，所以乖乖的收了声屁颠屁颠的拽着家大人衣角悻悻离去，可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着实可怜。
空气中，熬麦芽糖的焦甜与隔壁炙烤羊肉的浓香交织缠绕，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
紧挨着卖糖老汉的，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馎饦摊子。
摊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翁，正佝偻着背，在蒸腾的白气里忙碌。
所谓“馎饦”，乃是此时节一种常见的水煮面食。
只见老翁将揉好的面团搓成拇指粗细的长条，利落地切成二寸长短的段子，浸入一旁盛满清水的木盆中。
待面段吸饱了水，变得滑溜，他便熟练地用拇指和食指在盆沿边一捻、一搓、一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那面段便在他指尖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透亮面片，轻盈地滑入旁边滚沸的大锅里。
沸水咕嘟作响，汤色渐白，几番沉浮，那薄而筋道的馎饦便熟透了。这物事古时也称“汤饼”，最是暖胃解乏。
而另一侧则是一个炙烤羊肉的摊子，肥瘦相间的羊肉块串在铁签上，架在烧得通红的炭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激起“滋啦”爆响，火星子噼啪四溅。
摊主大手一挥，慷慨地撒上一把来自西域的、气味独特的孜然。
霎时间，霸道浓烈的异香混着肉脂的焦香，瞬间盖过了麦芽糖的清甜向四周弥漫开去，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市井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看得简北腹中一阵咕噜噜乱叫，在漪梅园时，小淑儿虽备下满桌佳肴，无奈张家三兄妹风卷残云，而他自己因心事重重，根本食不下咽。
此刻，被这浓烈的香气一勾，压抑的食欲竟如开闸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索性在馎饦摊子前那条简陋的长凳上坐下：“老丈，来碗馎饦！再来……十串炙羊肉！”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馎饦，和一盘油光闪闪、滋滋作响的炙羊肉便摆在了面前。
简北顾不得烫，先拈起一串羊肉。
油脂混着孜然的异香在口中炸开，焦脆的外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块，咸香滚烫的滋味直冲顶门。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又舀起一勺馎饦送入口中。
汤底清鲜，面片滑韧，虽算不得珍馐，却是此刻最熨帖肠胃的吃食。他一口羊肉，一口汤饼，吃得酣畅淋漓。
恍惚间，这浓烈的孜然香、炭火的烟气、鼎沸的人声，竟将他拉回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世界。
在原来的世界，每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便约上三五知己，在喧嚣的夜市大排档前撸串喝酒。
那冰凉的啤酒泡沫，那烤串签子堆成的小山，那无拘无束的欢声笑语……
此刻想来，恍若隔世。
他这边吃得痛快，那边聚在麦芽糖摊前、眼巴巴望着琥珀色糖稀的孩子们，目光早已被这肉香四溢的景象牢牢吸住。
看着简北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孩子们的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了，一个个喉头滚动，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渴望。
孩子们的目光像是一把钢针扎在简北心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面沉甸甸地躺着三十两散碎银子。
请这些小孩子们饱餐一顿肉串和馎饦，对自己而言只不过举手之劳。
并非他圣母心泛滥，而是实在是简北见不得这种眼巴巴渴望的眼神。
曾几何时，自幼生活在乡村里的他，第一次赶庙会也是这般渴望的眼神盯着卤肉铺的汤锅久久不愿离去。
他当然明白，天下疾苦如恒河沙数，凭一己之力又能管得几何？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此刻，就在眼前，就是这几双渴望的眼睛……
他管不了天下，至少能管管眼前。
心念一定，他放下手中的汤匙，抬手便欲招呼那几个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走过。
简北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个即将没入人群的侧影！
是他！？
“这家伙不是当初自己返京之时所乘坐官船上的那个水手豁子吗？！”
这小子跟火药脱不了干系，这一点，简北心中如明镜般笃定。
但豁子是否与天王庙有所勾连？简北却无法断言。
须知，这私贩火药的行径，与那屡禁不绝的贩私盐别无二致。
大梁律法白纸黑字，严禁民间私贩盐铁火硝，可千百年来，何曾真正断过这刀头舔血的营生？
国之禁物，利之渊薮。暴利之下，自有亡命之徒甘冒奇险。
是以，大梁帝国广袤官府看不到的地方，藏匿的私火药贩子不知凡几。他们如野草蔓生，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周青、豁子之流，不过是其中一伙；而被江南水师官兵擒获的通达商号掌柜李大力，亦是其中之一。
简北知道这些敢冒杀头危险的江湖人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牵丝连带。
这小子即便跟天王庙出现的火药没有关系，但是他说不定也会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简北看着豁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心中暗道：“无巧不成书，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到这里，简北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眼巴巴看着自己流口水、可怜兮兮的小孩子，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