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西军捷报，八百里入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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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的坊门一扇扇打开，里正、坊老快步走出，互相追问确认。

往日里，西北送来的消息，多是堡寨被围、损兵折将、岁赐议和的无奈，谁也不曾想，有朝一日能等来荡平西夏的捷音。

驿马不停，铜铃不绝，骑士根本无暇驻足，脊背依旧贴紧马背，任由满城的欢呼在身后，一路直奔宣德门。

宣德门的守卒远远听见铃响，又见那支插着雉尾的急脚递奔来，当即分开仪仗，清开正门通道。

门内值守的皇城司亲事官快步迎上，目光在那封带着帅印封泥的木匣之上。

喊声越过宣德门，飘进皇宫。

瑶华殿檐下铺着细软青毡，廊间晴光融融。

新近才授后苑勾当官的杨戬躬身侍立在旁，他费了许多心力，寻来一只雪羽白鹇，盛在铺软草的竹笼里，送到赵佶面前供他观览写生。

赵佶就这么不顾皇家礼仪，蹲在竹笼前，身子前倾，目光牢牢锁在笼中白鹇的爪足起之间。

他抬手指点，缓缓对着杨戬道：“朕就了吧，往日画院众人都画错了。

禽鸟迈步，必先抬后爪，不是双爪齐举，更不是先抬前爪。

这便是写生的要紧处，不亲眼看透物性，笔下便少了几分真意。”

杨戬连忙躬身，满脸恭谨地附和：“官家圣明！

寻常画师只凭臆想笔，哪里肯这般静心体察。

若非官家慧眼，这一处谬误，怕是代代都要错下去。”

赵佶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在仔细观察时，忽有急促靴声穿过廊庑，内侍的传呼声一声叠着一声，由远及近，打破殿里这份悠然。

入内都知王谦见赵佶皱起了眉头，立马上前示意内侍声点，别打扰了官家雅兴，

不过看到内侍双手捧着的那油绢裹封、插着雉尾的捷疏时，立马接了过来高声启奏：

“启禀官家！河陇八百里急捷至！”

笼里的白鹇被这一声惊得扑棱翅膀，雪羽簌簌抖几根。

赵佶方才还浸在禽鸟物性里的心思，一瞬间没了。

他猛然起身，方才蹲久了，血脉滞涩，脚下一晃，险些踉跄。

杨戬见状连忙抢上前，伸手去扶。

赵佶心绪激荡，不假思索，抬手便将他一把推开。

这一下力道不算轻，杨戬踉跄半步，僵在原地。

赵佶目光牢牢锁在那封插着雉尾的急报上，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王谦捧着捷疏，屏息静立，殿内只剩白鹇不安的扑翅声。

赵佶伸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拿来。”

王谦连忙上前，将油绢裹封的捷疏双手奉上。

赵佶急急剥开封蜡，展开奏文，一目十行往下读。

待看见李乾顺阵殒、兴庆纳款，河西百年边患一朝平定，他扬起手中捷疏，面上迸出狂喜。

几代先帝苦苦征讨而不能平定的西夏，竟在他手中底定。

一想到青史之上，会记下这一桩大功，一股无法言表的滚烫的快意，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反复读着那句“此不世之功，首在陛下”，心头愈发舒畅。

喜悦翻涌得太过猛烈，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激动到上气不接下气。

王谦见状大惊，快步上前，一手轻轻抚在他后背缓缓顺气，躬身连声恭贺：

“官家大喜！百年边患一朝平定，此乃千古盛事！”

再往下看见那一批将要送来汴京的晋唐摹本、怀素草、旧拓《淳化阁帖》，他眼中光彩更盛，忍不住低低赞叹一声。

疆土归宋，世间难得的翰墨珍迹也一并入了大内，这是何等喜事。

他抬手，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昂扬：“好！好！好！

好一个子直！”

杨戬跟着躬身贺喜，面上笑意恭顺，可心中却是怒火中烧。

他费尽心力寻来这只难得的雪羽白鹇，原是想借着官家写生的雅趣博取欢心，巩固恩宠。

方才官家正凝神观鸟，正是他出彩的时候，偏偏这道八百里捷报突兀闯来，把好好的局面搅散。

眼见王谦上前，稳稳扶着赵佶，抬手缓缓替官家顺气，声声贺喜入得官家耳中，杨戬心底那股妒意又往上翻了几分。

面上依旧是恭谨的贺喜模样，心底却在暗自咬牙，连带着远在塞北的高俅一并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