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为正义出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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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执掌仙兵、潜藏于暗处数万载、连天山七子与护山大阵都能暗中破去的老怪物，此刻只剩下了这一颗孤零零的脑袋，像一件不值钱的破烂货，被来人提在指尖。

慕容武在看清那提头之人的面容时，瞳孔狠狠缩成了针尖大小。

太无为院当代宗主，谢无咎。

在仙朝的卷宗里，谢无咎向来是东域最有名的风流刀客，常年一身雪白狐裘，容貌俊美若及冠少年，眉眼带笑，行事不羁。

但此刻立在废墟中的人，满头青丝化作了苍苍白发，如枯草般在冷风中披散。

他那张曾经俊俏如玉的脸庞上布满了刀刻般的深重皱纹，眼眶深陷，两颊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风烛残年的枯槁之色。

他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盗神山山主在绝境中的手段凶残恶毒。

他以勾连剑的执念本源为引，在肉搏搏杀的生死之间，硬生生从谢无咎身上割走了寿元，偷走了气运，甚至连谢无咎苦修千年的神通、磅礴如海的法力，乃至年轻时那些快意恩仇的记忆，都被那一剑一剑地强行剜去。

寿元折损八百载，神通丧失大半，连记忆都残缺不全。

但最终站着从深山废墟里走出来的，依然是谢无咎。

他凭着太无为院最原始、最简单的劈挂刀法，用那一副被剥离得千疮百孔的残躯，生生斩下了盗神山主的首级，夺下了这柄凶险异常的勾连仙兵！

谢无咎看都没看地上的慕容武一眼。

他握刀的右臂微微一震，大袖卷起一股柔和的劲风。

废墟中的白逸尘、倒地不起的苏珠玉，以及陷入大坑深处的小红，被这股看似绵软却浑厚无比的气劲托起，化作三道残影，轻巧地越过数百丈空地，稳稳落进了往生界的阵线之内。

姜瑶踏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脸色惨白的苏珠玉，又顺势接下了脱力的白逸尘。

就在此时，东侧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破空声响。

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飘然而至。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外罩淡紫丝织披帛，身段曼妙修长，面容生得端庄冷艳，眉心点着一道皇族特有的朱砂印记。

仙朝长公主，慕容住雨。

她的衣裳干净整洁，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作为仙朝嫡系皇族，加之自身修为高深，在这场清洗与围攻的大乱之中，只要她不曾主动向哪一方出杀招，便没有不长眼的人敢主动寻她的麻烦。

慕容住雨看了一眼废墟上披头散发的慕容武，神色平静，并未多言，脚步轻抬，与谢无咎一同落在了往生界边缘的泥土上。

往生界内，聚集着残存的各方修士。

老天师强撑着直起身子，看向谢无咎身后空荡荡的长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太无为院满门上下，除却谢无咎一人，全军覆没。

那群来自东域的刀客，从来都是修仙界里最格格不入的疯子。

他们不讲仙门气派，不求长生避世，门下弟子往往一柄长刀走天下。

路见人间不平事，不论对方是凡间恶霸还是万年宗门，拔刀便斩。

事成之后，既不索取报酬，也不留名宣扬，拂袖而去，浪迹天涯。

在这一战里，他们同样如此。

为了破去仙朝三十六座血煞偏阵，太无为院三百刀修，明知是死路，依然前赴后继地朝着大阵核心挥刀。

愿朝着邪恶出刀，愿为正义而死。

这是太无为院立派以来，刻在每一柄长刀脊骨上的祖训。

他们确实做到了，三千血煞阵被生生劈碎，代价则是整座山门血脉断绝，长街之上横尸遍野。

谢无咎站在往生界的黑石泥土上，脚步有些虚浮。

他垂下眼眸，神色在这一刻暗淡得如同深秋将熄的枯草。

啪嗒。

他松开右手，将那颗属于盗神山主的人头随手丢在了杂草泥泞之中，任由泥水污了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

谢无咎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只酒壶。

拇指挑开泥封，一股并不名贵、甚至带着几分市井辛辣的陈年老酒气味，在满是血腥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老迈的刀客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口。

烈酒顺着他干枯多皱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貂皮大衣上，渗入衣料深处。

“咳……咳咳……”

辛辣的酒水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雾。

谢无咎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拎着酒壶，朝着东方那片曾经立着太无为院的山峦方向，低声喃喃：

“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的声音干哑，却极稳。

顿了一顿，老刀客抬起手，将壶中剩下的半壶浑酒，尽数浇洒在脚下的焦黑泥土里。

“但你们的刀…不会白折。”

酒水入土，激起一缕淡淡的湿气，旋即被帝京呼啸的寒风彻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