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刀锯地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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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之水没有声响。

没有浪花撞击石壁的轰鸣，没有水流翻卷的泡沫，甚至连流动时该有的水温与触觉都不存在。

叶游整个人浸泡在这条浑浊发黄的暗河之中，衣袍在浑水里漂散，周遭除了不断从眼前滑过的白色骨渣与灰暗残魂，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

他在水流中下沉。

但那只是躯体本能给出的错觉。

在天人感应里，周遭的天地引力早已紊乱成了碎屑。

水流并非朝着地底深处陷落，反而是在虚空的夹缝中拉扯出一条笔直向上的倾斜轨迹，一路撕开层层叠叠的灵气阻隔，直抵凡人肉眼所不能及的天穹高处。

地府从来不在凡人以为的九泉地心。

那道古老的生死门户，向来高悬于群山雪顶的风雪尽头，在虚无与现世之间随风漂移。

哗。

穿透某种黏稠冰冷的无形隔膜之后，浑浊的黄泉水流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失重感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落在了实物之上。

那是一片坚硬冰凉的铸铁地面，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空响。

叶游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方呈现出暗红色的庞大空间。

天空低矮得仿佛伸手可触，没有云朵，没有星月，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赤褐色雾气在缓缓流淌，像是凝固已久的陈年血迹挂在虚空深处。

极远处的天际线上，耸立着一根根粗壮如山岳般的青黑铁柱，铁柱之间架设着巨大无朋的生锈齿轮，那些齿轮早已停转，上面生满了厚厚的暗绿铜锈与暗红血痂。

无数柄长达数十丈、生着倒钩尖齿的铁锯悬挂在半空之中，横七竖八地穿插在铁柱与地面之间，铁索垂落，静止不动，宛如一片由兵刃铸成的死寂丛林。

地面上坑坑洼洼，铺展着一层风化碎裂的残铁粉末，偶尔能见到一些干瘪到辨认不出形状的碎屑，被铁锈彻底同化，踩上去便是一阵沙沙的脆响。

没有风，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气息。

叶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莫问剑只剩下了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冰冷的玄铁边缘泛着暗淡的微光。

在这片辽阔得看不见边际的暗红天地里，他孤身一人站在这片锈铁之上，显得有些空落。

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伤势发作，而是一种隔着皮肉与神魂的连续撞击。

在怀中存放符箓的暗袋里，那张封印着《死人书》的紫色符纸正在剧烈颤动，表面用朱砂与灵力勾勒出的驭鬼符印明灭不定，隐隐泛出一圈圈令人作呕的暗紫光晕。

此前在仙朝皇城的混战之中，死人书所附身的那条黑狗早被大阵的狂暴法力碾碎。

此刻，这道沉寂了许久的意志，正顺着神念脉络，疯狂向外传递着躁动的情绪。

叶游伸出两指，从怀中夹出那张紫符。

指尖微动，封印在符纸表面的青色法力被他悄然撤去了一线。

轰。

符纸自掌心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浓稠如泥浆的暗紫色烟雾。

雾气在空中翻滚收缩，四周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死寂阴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游鱼，疯狂地朝着雾气中心汇聚而去。

整片暗红空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剧烈扭曲，原本停滞的风声呜咽作响。

身处这片死亡之地，那股属于死人书的邪祟气息暴涨了数倍不止。

呼吸之间，那团暗紫色的雾气在地面上拉长、聚拢，凝成了一道身形削瘦的人影。

那人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颀长得有些失常，穿着一件宽大而空荡的暗紫色长袍，袍角拖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他的面容极为瘦削，颧骨高高突起，皮肤呈现出死人般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里面没有寻常人的瞳仁，唯有一对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漩涡，鼻梁扁平，薄薄的唇瓣泛着中毒般的乌黑。

他站在那里，十根手指枯瘦如鸟爪，指甲乌黑发亮，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小如发丝般的扭曲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着的小虫，在衣袍与皮肤之间不断爬行钻动。

死人书深吸了一口气。

那两道紫色的漩涡猛然亮起，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舒畅。

“阴土……纯正的九幽本源。”

死人书转过头，空洞深陷的双眼盯在叶游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

“叶游，你倒是真有几分的胆魄。连大乘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九幽夹缝，你一个化神期，居然真敢顺着冥河爬上来。”

叶游神色平淡，将手里的半截断剑换了个舒服的角度拎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废话，这是哪儿？”

死人书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枯瘦的手臂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指了指头顶悬挂着的那些遮天蔽日的锈蚀巨锯，又指了指远处那连绵不绝的万丈铁柱。

“看不出来么？”

死人书咧开乌黑的嘴角，露出一口细密参差的尖牙：

“这里是地府第三层偏域，也是十八处重刑煞地之一——刀锯地狱。”

听到这四个字，叶游手中的断剑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悬挂在半空的狰狞铁齿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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