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还叫轻装出门?归墟,海上漂浮的亡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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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宽大,眼睛生在偏向两侧的位置,鼻部却有着近似人脸的隆起。
它仰头望着船,嘴巴缓缓张开。
“呜哇……”
一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那张脸
没有婴儿的身体。
两条短而粗壮的前肢从水下伸出,在浪头间轻轻划动,皮肤贴着骨肉,随着动作绷出古怪的轮廓。
“人鱼!”
“秦陵里那个!”
“卧槽,还真是!”
“新来的别搜美人鱼,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叶开已经走到作业甲板边缘。
“离边上远点。”
他抬起手,示意正在收缆的几人往后退。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张脸忽然没入了水中。
灯光追过去,只照见一片被搅乱的浪花。
下一刻,船尾外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刮擦声。
有人猛地低头。
留在舷外的一截粗缆绷了起来,一只灰白色的爪子扒住边缘,湿滑的身体贴着外侧猛地一窜,直接翻上了作业平台!
四条短肢落地,水珠四处甩开。
那东西的嘴向两侧裂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在灯下泛出一层湿亮的光。
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脸色瞬间白了。
叶开的手已经抬起。
身后,却先响了一声甲片碰撞。
始皇帝站在通往甲板的门旁,那名将领守在他前侧,只朝这里抬了抬手。
一道持戈的身影便越过了叶开。
动作快得让人只看见陶甲上的反光。
长戈压低,从人鱼扑起的前肢
砰!
人鱼重重砸在甲板上。
尖细的哭声刚响起来,戈杆便已经压住它的颈侧,一只覆着陶甲的脚,随即踩住它挣扎着撑起的前肢。
喀。
那条前肢当即贴了回去。
鱼尾甩动,抽得旁边的金属挡板啪啪作响,甲士握戈的手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几滴海水顺着陶质的脸往下流。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它迈步,到人鱼被按在甲板上,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
叶开抬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行。”
旁边的工作人员还扶着栏杆,手指攥得发白,眼睛在地上的人鱼与那尊甲士之间来回转动。
有人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直播间里,问号密密麻麻地刷了出来。
“???”
“这就按住了?”
“我刚才都没看清它怎么过去的!”
“这东西在陵墓里走得那么慢,我还以为真就那个速度!”
“它以前走得慢,是因为没追你吧……”
叶开看向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
“有能装它的箱子吗?”
对方回过神,立即让人去取带盖的取样水箱。
甲士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水箱被送过来,那名将领才再次示意。
长戈抬起。
那条还在挣扎的人鱼,被它直接带离地面,随后压进了箱子里。
工作人员迅速合盖,扣上锁扣。
里面当即传来一阵闷响。
甲士收戈,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最后一步落下,它重新站在门侧,连戈杆倾斜的角度,都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一名负责摄像记录的年轻人,盯着它看了半天,才缓缓将设备放低。
“这还是……守在外面的?”
他声音不大,却被叶开听见了。
叶开没有立即回答,转头看向始皇帝身旁的将领。
从头到尾,对方只动过两次手。
身子甚至没有离开过始皇帝半步。
那位大术士则站在另一侧,双手收在袖中,一直望着船外。
叶开又看了一眼始皇帝腰间的剑。
剑还在鞘里。
直播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观众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刚才动手的,只是后面一个兵?”
“前面那个将军没动!”
“旁边还有几个拿法器的,我突然觉得,叶哥第一次下去,能出来是真不容易。”
“那可是给始皇帝守陵的……”
始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装着人鱼的水箱,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附近还有。”
甲板上的人刚松下来的肩膀,顿时又紧了些。
灯光重新扫向海面。
更远的浪头中,又有两张灰白色的脸浮了出来。
它们并没有立即靠近,只在水中露出半个脑袋,随着浪起伏,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雾里传来,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将领偏头。
另外两尊甲士离开门侧,分别走到作业甲板两边,长戈收在身旁,朝向海面。
那几张脸在灯光里停留片刻,渐渐沉了下去。
……
取样箱被送往船上的临时观察区。
负责记录的人还在反复确认刚才拍到的画面,门边一名工作人员搓了搓胳膊,转身去拿外套。
叶开没有跟进去。
娇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缩回水包,脑袋贴着开口内侧,始终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到栏杆旁。
海面上的雾,似乎更浓了。
“叶哥,
“船边上,灯照不到的那个地方!”
“我刚才看见一只手!”
叶开将灯往下压了压。
白光落在水面,浪纹之间,缓缓浮起了几根苍白的手指。
紧接着,是一条手臂。
甲板上的人立即绷紧身体,有人下意识抓住了放在旁边的救援器材。
叶开却抬手拦了一下。
“先别扔。”
那条手臂没有挣扎。
没有划水。
它只是垂在海里,随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慢慢从船边经过。
光柱继续向前。
一张泡得发白的脸,出现在水下。
男人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外衣,衣角没有随着浪翻动,反而贴着身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船往前走。
他也在往前。
片刻之后,那张脸从灯光
拿着救援器材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有松手。
“这……”
话还没有说完,又一道身影从水下经过。
这次,是一个穿着橘红色救生衣的人。
浮力本该将他托在水面,可他整个身体都沉在水下,双腿垂着,脸朝向前方,缓缓经过船侧。
再远一些,还有人。
深浅不同的影子散在海里,彼此没有交谈,没有回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甲士的弹幕,渐渐变了。
“怎么这么多人?”
“那个穿救生衣的,为什么沉在
“等会儿,他刚刚是不是从缆绳里面过去了?”
“别捞!”
海风吹过甲板。
一名工作人员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张嘴想说话,呼出来的气,却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怎么这么冷……”
离他最近的舱门边缘,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白。
叶开回头看去。
那层白色正沿着金属门框往上爬,几滴挂在边缘的水珠,转眼便凝住了。
站在门边的人连忙缩手,搓了两下,指尖却仍然僵得厉害。
始皇帝身旁,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术士,终于将手从袖中伸了出来。
他先看向船头,又望了一眼左右两侧的海面,随后朝几个位置分别点了点。
“守船。”
声音落下,几尊宽袍术士同时有了动作。
它们从门旁分开,走向不同的位置,其中一尊径直来到叶开身侧,将手中那枚形制古怪的铜器竖在身前。
两根暗沉的手指扣住铜器边缘。
一阵艰涩而低沉的声音,从它胸腹之间响了起来。
陶质的嘴唇没有明显开合。
那声音却一字接着一字,穿过海风,落在每个人耳边。
另一侧,传来了相同的声调。
再远一些,也有。
叶开站在旁边,清楚地看见那枚铜器上的细纹逐渐亮起,一缕暗黄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沿着术士垂下的手掌,落向甲板。
嗡——
脚下的金属板轻轻颤了一下。
正沿着门框向上蔓延的白霜,停住了。
几息之后,冻住的水珠重新化开,顺着边缘慢慢流下。
那名手指僵住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试着握拳,终于将几根手指收拢。
甲板上的寒意也随之退去。
栏杆外,雾仍然贴着水面翻动,水下那些苍白的人影继续经过,丝毫没有因为船上的变化停下。
叶开向外看了片刻,才转头望向身侧的术士。
铜器上的光已经淡了。
那尊术士仍站在原地,陶质面孔朝着海面,袍袖的边缘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的水。
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舱门,又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刚才那些……”
“过路的。”
叶开将灯光重新移向海面。
“阴气重,离得又近。”
中年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这会儿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人影从船侧经过,有些还能看出完整的面容,有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彼此之间隔着不同的距离,却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他看了很久,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他转向站在门旁的大术士,郑重道了声谢。
大术士只朝他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移向海面。
将领仍然站在始皇帝身侧。
两人甚至没有调换过位置。
直播间里,有人终于打出了一行字。
“刚才那个,也只是
“那个戴高冠的,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
“守船,然后就真守住了?”
“我之前还觉得,带着始皇帝出来,会不会得分人照顾他。”
“你先看看现在是谁在照顾谁……”
叶开扫了眼屏幕,又看向那几尊分别守在甲板不同位置的身影。
陵墓里,他见过成排成排的药俑。
当时那些东西站在黑暗里,他只顾着想办法过去,根本没有机会看见它们真正动起手来是什么样子。
如今,一尊甲士,一道术法。
船上这么多人的脚步,便都稳住了。
始皇帝从旁边走过来,望向海里。
叶开将手机稍稍放低。
“老嬴,你当年出海的人,也带这些?”
“有些带。”
始皇帝看着水下那些缓缓远去的身影。
“海上的东西,未必肯同人讲道理。”
叶开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实在。
刚才那条人鱼爬上来,可没打算先问他们从哪儿来。
一名研究人员提着装遗骨的箱子来到门边,朝叶开招了招手。
“叶先生,方向有变化。”
叶开立即过去。
箱子放稳,盖子打开。
托盘上的遗骨已经偏转了少许,研究人员将刚记下的方向指给他看,又朝船外比了比。
叶开顺着看过去,目光渐渐停住。
那些水下的人影,也是朝那里去的。
始皇帝站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遗骨,没有说话。
叶开将箱盖合上,抬头望向雾里。
他们还没有看见蓬莱。
可这片海,显然已经与来时不同了。
“你们看
船头方向,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声音绷得很紧。
叶开回头时,附近几个人已经快步走向栏杆,灯光一束接着一束,朝船底附近压了下去。
海水
范围很大。
大得最先照过去的人,根本没看见它的边缘,只看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从光柱下方一直延伸进黑暗。
“礁石?!”
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句。
旁边的人却已经拿起对讲机,迅速向驾驶室报告。
这里离海底还远。
他们一路都在核对数据,船下不该突然出现这样一片东西。
叶开走到栏杆旁。
灯光移动,水下的沟壑随之变得更加清楚,灰黑色的表面微微隆起,几道宽阔的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片被海水淹没的山脊。
其中一道纹路,正缓缓从船边经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
它在动。
甲板上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黑已经贴到了门边,娇娇伏在水包开口处,两只爪子牢牢扣着边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始皇帝身旁,那名将领向前挪了半步。
大术士抬起头,目光顺着水下的轮廓,一直望向更远处。
一束灯光扫过船侧。
灰黑色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
就在那片边缘
甲板上,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前足向外舒展,动作极慢,边缘拖着模糊的影子,从船边无声地划了过去。
那些被认作山脊的东西,也随之向前移动。
灯光所照见的,不过是它背上的一小片。
再往前,一颗巨大的头颅,正从黑暗中缓缓显出轮廓。
头颅的前端已经越过船首,宽阔的背甲却仍然铺在船下,延伸出去的部分,被雾与海水一同吞没。
直播间里的弹幕,猛地停了一瞬。
“龟?”
“这他妈有多大?!”
“整艘船都在它背上?”
“别动啊,别碰它!”
没有人去碰。
甚至没有人再往栏杆外探身。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正从船底经过,头颅与四肢逐渐显出,压在水下的巨大轮廓,几乎将附近的海面全部占满。
可船没有被掀动。
预想中的大浪,也没有出现。
叶开扶着栏杆,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救生衣的人影,缓缓进入了灯光。
正是先前从船边经过的那个男人。
他仍旧垂着双腿,朝向前方,正对着那片横在面前的巨大背甲,一点点靠近。
甲板上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刻,那张苍白的脸,直接没入了灰黑色的甲纹。
没有碰撞。
没有停顿。
头颅、肩膀、身上的救生衣,依次穿了过去,又从另一侧缓缓显出,继续朝雾里远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海中的亡魂,正从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体里,安静地穿行而过。
叶开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没有掀起浪。
这东西,也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