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管这叫月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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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竟被一个盐场出身的黄口小儿当众指着鼻子说算错十倍。
极度的羞愤冲昏了头脑,他猛的一拍桌案,震的笔架乱颤。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论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孟子亦言,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尔等在此锱铢必较于升斗之米和分厘之银,满口皆是盘剥耗羡,此乃聚敛之臣,盗臣也!”
“朝廷治国当以道德教化感召天下,只要主政者怀仁义之心,百姓自然踊跃输将!”
“官吏自然清廉自守,何须用这等商贾贱役的算盘珠子去侮辱圣贤之道!”
这番大道理一砸出来,前排闭目养神的张溥终于掀开了眼皮。
陈子龙与吴伟业更是跟着击节叫好。
“林老先生高义啊,这才是咱们读书人的铮铮铁骨!”
“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靠着拨弄算盘治天下?”
“说的太好了,户部胥吏只知刀笔算计,根本不通圣贤大体,实在可笑!”
面对满堂清流的起哄,周老吏面不改色。
他在户部见惯了堂官老爷们冠冕堂皇的嘴脸。
他更清楚这武英备用馆背后站着的是哪尊杀神。
老吏冷笑了一声,手中戒尺直指北方。
“圣贤大体,仁义教化,林老先生,老夫今天且问问你!”
“九边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同建奴拼命,你去对着他们背诵论语,圣人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喂饱边军的肚子吗?”
“江南漕官每年借着漂没之名贪墨上百万石皇粮,你去对着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能把吞进肚子里的银子吐出来吗?”
“算不出亏空,查不清烂账,边军就要饿着肚子掉脑袋!”
“你这满口仁义,到底是救国的良方,还是替贪官污吏打掩护的遮羞布!”
“你……你血口喷人,老夫一生清白,岂容你这刀笔吏污蔑!”
林守成被堵的一口气险些背过去,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嘴唇不停哆嗦着。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经义,来反驳喂饱边军这四个字。
他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邪火,颓然跌坐回椅子里。
头一个月的工夫,就在这种针锋相对与算盘声中飞快溜走。
三月底,武英备用馆迎来了开馆后的第一次月考。
考场就设在馆内后院的演武厅,四周没有半个翰林院的文官监考。
边上站着的全是穿着飞鱼服和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
火药的精确配比乃是朝廷绝密,所以此次月考不涉及任何机密。
这次只考查数学物理化学三门的基础知识。
考卷发下来,统共就是三道大题。
第一道数学题考的是钱粮核算,要求按现今银钱比价与沿途火耗常例计算。
要把户部拨发的十万两辽饷折色采买军粮,并列明发放到边关卫所的流水账目与平账之法。
第二道物理题问的是如何利用动定滑轮组与杠杆原理。
要写出仅凭十名力夫将三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平稳吊上城头的法子。
第三道化学题问粗硝提纯时的结晶步骤。
这题还问了如何用草木灰与熟石灰反应来制取烧碱。
张溥拿到考卷,扫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的账目表与图纸,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他提笔蘸饱浓墨,压根不去理会这些被他视为商贾算计与百工贱役的奇技淫巧。
他直接在卷面上洋洋洒洒,挥就了一篇八百字的斥舍本逐末疏。
他在文里痛骂主考官不考四书五经,反用铜臭匠作之术败坏士风。
写罢他便将笔扔在案上,拂袖起身去交了卷。
林守成抓耳挠腮熬了两个时辰,算盘早就被他拨的乱七八糟。
最后他实在算不出,那十万两银子经过七八道折色火耗后到底还剩几文钱。
他画的物理滑轮受力图,更是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索性咬着牙,在卷子上胡乱填了贪墨横行颗粒无存,还有绳断炮毁力夫皆死这几个词。
他还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写着钱谷百工之学劳神费力,不如静心悟道。
而角落里的王大牛,答起题来却是如鱼得水。
他左手熟练的拨弄算盘,右手持笔在草纸上列出一行行进出账目。
他不仅把辽饷的折色损耗算的清清楚楚,稳稳做平了账面。
在化学题里,他还结合了自己原先在乡下干活的经验。
他额外写下了一套利用碎木炭与粗砂多重过滤去杂的平价土法。
他将这提纯的基础步骤完善的毫无破绽。
考卷收拢装箱,连夜送入了兵部尚书的值房。
三日后,月考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