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头好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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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得买，糖也得备点。秀梅那件褂子短了，能扯点布就扯点。”

陈秀梅正在桌边记今天分货的数，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说：“我那件还能穿。”

周桂兰把钱票压进布包里。

“能穿是一回事，姑娘家总不能年年都像捡来的。”

陈秀梅低头写字，耳朵热了起来。

陈卫东坐在旁边翻报纸，听着灶火噼啪响，心里也安稳些。

家里日子没一下子大变。锅还是那口锅，屋里还是那几样旧物。可盐糖、布料这些以前要算了又算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一点余地。这点余地不大，却像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得人心里不再总是灰扑扑的。

另一头，何大彪拿到一点奖励，先去供销点买了油盐，回家放到灶边，又把自己的旧篾刀拿出来磨。

他媳妇问：“大晚上磨啥？”

何大彪说：“以后靠这东西吃饭，不磨利点，钱从哪来？”

他说得粗，可刀磨得很细。旧篾刀在磨石上一下一下蹭过去，火星没有，声势却不小，像有人在黑夜里给自己修一条明天的路。那刀口越磨越亮，连他从前那些偷懒、占便宜、混日子的毛边，也像跟着被磨掉了一层。

刘三癞那边更热闹。

他给孩子买了双布鞋。孩子拿到鞋，在院里跑了两圈，差点踩进泥里，被他一把拎回来。

“败家玩意儿，新鞋往泥里踩？”

他媳妇在门口说：“你以前自己穿草鞋都不心疼，今儿倒心疼孩子鞋了。”

刘三癞把孩子放下，嘴硬：“这小子脚费鞋，我是怕钱白花。”

孩子抱着新鞋傻乐。

刘三癞看着那双小鞋，没再说话。

穷的时候，他是真想多挣一点。如今真有了一点钱，他第一念头也还是家里那几张嘴。后头世道怎么变，那是后话。此刻的刘三癞，心是真热的。

几天后，县里来了个生人。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肩上背着旧挎包，手里拿着笔记本。王前进领他进院时，介绍说：“这是地区日报的梁绍文同志，来县里跑稿，听说咱们天明队这阵子事情多，过来看看。”

梁绍文不是领导，说话也不拿腔。

他先看竹棚。

墙上贴着做法纸，大彪劈粗料。篾刀下去，竹片分开，篾屑落到地上，像一层碎青雪。

梁绍文看了一会儿，又去山货棚，看李春桃分话梅、酸梅和夏季饮料用料。最后到大队门口，看李算盘压着几张交接条。

“你们这儿纸不少。”梁绍文说。

李算盘以为他嫌乱，赶紧把纸理了理。

梁绍文却拿起一张看。

“谁写的？”

沈秋成刚好在旁边，指了指陈卫东：“他说的，我誊过几张。”

梁绍文看向陈卫东。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琢磨的？”

陈卫东说：“干着干着，不写清楚就乱。”

梁绍文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

他又看见陈卫东屋里摊着几份旧报纸，还有物理、化学、语文书。书页边上压着一根竹片，像书签，又像随手拿来的工具。

“你还看这些？”

“看得慢。”

“看得慢没事。”梁绍文把挎包打开，取出几份旧报纸，又拿出一本旧的《农村科学实验》，“这些你拿着看看。县里不少生产队会干活，但能把办法写出来的不多。”

沈秋成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写字比陈卫东好看，可梁绍文看的不是字漂不漂亮。字漂亮是衣裳，办法能用才是骨头。陈卫东那几张纸，字不见得俊，落到竹筐、酸梅、药材上，却像一根根钉子，把事情钉住了。

梁绍文临走前，在院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不是只会做货，是把办法做出来了。这个值得写一写。”

这句话传到邹秉成耳朵里，是几天后的事。

但陈卫东当时已经知道，天明队的事，不只是在队里打转了。

县药材站那边也带来话，想请他去说说药材保存办法。供销社等着下一批酸梅。地区日报的人想写小稿。公社也想把竹编做法拿给别的队学。

赵满仓听完，只说：“卫东，这路子是不是越走越大了？”

陈卫东把梁绍文留下的报纸折好。

“路大了，脚下更得稳。”

院坝外，水田一片青。竹棚里篾刀声又响起来，山货棚的酸味顺着风往外走。算盘珠子还在响，像一串小小的鞭炮，不炸人，只催人往前。

天明队终于不再只是等着别人给机会。

机会开始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