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全县就你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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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的计划,陈卫东写了三个晚上。
第二晚写酸梅和药材。话梅、酸梅两条路,供销社柜台是一条,饭店食堂是一条。要是能再开一条新路,队里的进项还能再涨。
药材那条线,药材站的单子要接住,保存的办法要传下去,来年开春,趁着雨水好,山上的药材还能多收一茬。
他写到这儿,停了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药材的事,李算盘接单,郑小满那边对接。
第三晚,他把三样并在一张纸上,又添了几行:供销社的单子怎么排,饭店食堂的回条怎么对,药材站的样品篮几时交。四栏货,一栏一栏写清楚,谁管、谁验、谁送、谁结,都写上。
他写字慢,一笔一画,像刻。写错一个字,拿手指抹掉,重写。纸是队里记账剩下的边角料,正面是账,背面是计划。李算盘看了都说:“你这是账上有题,题下有账。”
陈秀兰坐在旁边,拿铅笔头帮他把计划抄一遍。她抄得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哥,‘体面’的‘面’是哪个面?”
“脸面的面。”陈卫东说。
“跟‘面粉’一个面?”
“一个面。”陈卫东说,“都是面。一个是脸上的,一个是吃进肚里的。”
陈秀兰低头抄,把“体面”两个字写了两遍,又抬头:“哥,你写这些计划,是不是要走了?”
屋里静了一下。
周桂兰正在灶边收拾碗筷,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收拾。她没有回头,耳朵却竖着。
陈卫东没有立刻答。他把笔放下,看了看那半页计划,又看了看陈秀兰:“秀兰,你说,一个人出远门,最怕什么?”
“怕没盘缠?”
“盘缠是小事。”陈卫东说,“最怕的是,身后的事没人管。你走了,家里没粮,队里没货,那你走一步,心里就慌一步。”
陈秀兰想了想:“那要是身后的事都安排好了呢?”
“安排好了,心里就有底。”陈卫东说,“有底的人,走到哪儿都不慌。”
陈秀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低头抄字。
周桂兰这时才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桌上:“写完了,喝口水。这一冬,灯添了几回油了,你再熬,油就熬干了。”
“就快写完了。”陈卫东说。
“写完了就睡。”周桂兰说,“来年的事,来年再操心。今年的觉,今年先睡足。”
话是这么说,可她回到灶边,还是悄悄往灯里添了一勺油。添完,她自己又愣了一下,仿佛在说:嘴上省着点,手上却添了,这叫什么事。
陈卫东没看见。他低头,把计划最后一行写完:“三条线,三本账,四栏货。货分得清,账分得清,人心里才分得清。”
写完,他放下笔,把纸吹了吹,压在账本底下。
陈秀兰把抄好的那份递过来:“哥,你看我抄得对不对。”
陈卫东接过来,一页一页看。陈秀兰的字,比他工整,一笔一画,像是怕错,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看到“药材样品篮,分层,透气,不能串味”那一行,他停了一下:“‘串味’写对了。这个字,你上回还写错过。”
“我练了。”陈秀兰说,“我抄了三遍。”
“抄得好。”陈卫东说,“以后这些说明,队里都用得上。”
“哥,”陈秀兰忽然问,“你写这些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要是你走了,队里咋办?”
陈卫东放下纸,看了她一会儿:“是。也不全是。”
“那还想啥?”
“还想,光写下来不够,还得有人照着做。”陈卫东说,“计划是纸上的路。路要人走,才有用。”
陈秀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话记下了。她帮着把笔收好,打着哈欠,回了里屋。屋里只剩下陈卫东一个人,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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