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南边的暴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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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进来。”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桌上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他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放下。
“刘掌柜,罢工的事,您想怎么解决?”我开门见山。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你问我想怎么解决。是我想问你,你想怎么解决。”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才吐出来的。“苏家的货在我们手里,你们急。我们比你们更急。不干活,没饭吃。没饭吃,老婆孩子饿肚子。”
“您想要什么?”
“涨工钱。一天三个铜板,涨到五个。一天干八个时辰,不干十个。”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们不是在闹事,是在要活路。”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我。他身后那间破屋、那碗凉粥、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孩子的脸有些黄,瘦得像只小猫,正睁着眼睛看着我。
“刘掌柜,工钱可以涨,工时可以减。但工人必须复工。复工了,货能卸,船能走,银子能回来。银子回来了,工钱才能发。”
“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兄弟们说。”
晚上,工人复工了。码头上灯火通明,工人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把货从船上卸下来,装上车。赵小六在旁边盯着,手里拿着账本,一边记一边催。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三船绸缎一捆一捆地运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小六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姑爷,货都卸了。明天一早就能发车。”
“辛苦了。”
“不辛苦。姑爷,那个刘掌柜,您信他?”
“信。他比那些穿绸衫的人可靠。”
赵小六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赵小六北上回京。路上,赵小六忽然说了一句:“姑爷,南边的事,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工人是水,苏家是船。水稳了,船才能走。”
我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念苏少爷的先生学的。钱先生上课的时候,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我笑了。“听得好。以后多听。”
回到苏府,苏清鸢在月亮门
“受伤了吗?”
“没有。”
“南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林辰,你瘦了。”
“瘦了好。”
“好什么好。”她瞪了我一眼,牵着我的手,往东厢房走。
春兰端了饭菜来,我吃了三大碗。苏清鸢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林念苏在摇篮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叫。苏清鸢把他抱起来,放在我腿上。孩子抓着我的衣领,嘴里喊着“爹”,口水滴在我衣裳上,糊了一片。
我看着林念苏,忽然想起南边那些工人的孩子,瘦得像小猫,躺在破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来客。他们都是孩子,都是爹妈的心头肉。但有的孩子在苏府的摇篮里,穿着虎头鞋,吃着莲子羹;有的孩子在棚户区的破屋里,喝凉粥,等天亮。
苏清鸢看着我。“在想什么?”
“在想念苏。在想那些工人的孩子。”
她沉默了一下。“林辰,你变了。”
“变了吗?”
“变了。以前你只想着苏家。现在你想的是更多的人。”
我没有说话。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沙沙作响。林念苏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苏清鸢靠在我肩上,也闭上了眼。我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南边的事,暂时平息了。但平息的只是水面上的浪,水底下还有暗流。那些暗流,迟早会涌上来。到那时,苏家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