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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小弗朗西斯科的告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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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您骂我。我汉语说得不好,您一瞪眼,我更说不出来了。”

“那你怎么不怕姑爷?姑爷不瞪眼,也不骂人。”

“姑爷不骂人,但他看人的时候,我心里发毛。他眼睛太亮了,像是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赵小六转头看了林辰一眼,林辰正在喝汤,没理他们。赵小六转回头,压低声音。“你说的对。姑爷那双眼睛,谁看了都发毛。”

小弗朗西斯科走的那天,天晴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天津港的海面上,海水蓝得发黑。苏家的马车停在码头上,赵小六赶车,小弗朗西斯科坐在车辕上,林辰、苏清鸢、赵铮、林念苏坐在车厢里。春兰没来,她怕自己哭,躲在厨房里没出来。

码头上停着一艘大船,桅杆高耸,帆布雪白,蓝底白十字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弗朗西斯科的船,专门来接儿子的。小弗朗西斯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他转过身,对着林辰鞠了一躬。

“林姑爷,我走了。”

“去吧。”

他又对着苏清鸢鞠了一躬。“夫人,保重。”

苏清鸢抱着林念苏,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他走到赵铮面前。赵铮没有鞠躬,把手里那把木剑递过去。“这把比上次那把好。剑身直,红绳也缠得紧。你用这把,那把留在家里。”

小弗朗西斯科接过木剑,拔出剑身看了看,果然比上一把好。剑身磨得很光滑,剑尖还包了一层铜皮,剑柄上的红绳缠得整整齐齐。

“赵铮,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做了大半夜。”

小弗朗西斯科把木剑别在腰间,伸出手。赵铮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很久。

“赵铮,你来西洋找我。我带你去看海。”

“好。”

“你教我打拳,我教你开船。”

“好。”

小弗朗西斯科松开手,蹲下来,看着林念苏。“小少爷,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要十岁了。到时候,我们比武。”

林念苏从苏清鸢怀里挣下来,站到地上,仰着头,大声说:“好!我等你!到时候我让赵铮哥打你!”

小弗朗西斯科笑了。“他打我?他舍不得。”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码头。赵铮忽然喊了一声:“小洋人!”

小弗朗西斯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回来!”

小弗朗西斯科没有转身,只是举起手,在空中挥了挥。“会的!”

他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的众人。船缓缓驶离港口,海风吹起他的金发,他一直没有放下挥动的手。岸上的人也在挥手。赵铮挥得最用力,手臂在空中画着大圈。林念苏被苏清鸢抱着,小手也举得高高的,喊了一声:“小洋人,你回来!我长大了跟你比武!”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但小弗朗西斯科听到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船越走越远,桅杆上的蓝底白十字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海天之间。赵铮还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海,一动不动。春兰不在,没人催他回去。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赵小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船都看不见了。”

赵铮低下头,嗯了一声,跟着赵小六往马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爹,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他答应你了。”

赵铮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林念苏已经在车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赵铮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念苏,我会好好练武。等你长大了,我保护你。”

林念苏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赵铮的胳膊上,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林辰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孩子,没有说话。苏清鸢靠在他肩上,也没有说话。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吹过车帘,带来海腥味和桂花香。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瓦檐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赵小六赶着马车,忽然唱起了一首歌。不是京戏,不是小曲,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民谣,调子很老,词也记不全了,但他唱得很认真。

“送君送到大路旁,君的恩情永不忘——”

唱了两句,忘了词,嘿嘿笑了两声,不唱了。

春兰在苏府门口等着。看到马车回来,她跑过来,掀开车帘,先看赵铮,再看林念苏。两个孩子都在,她就放心了。她从赵铮怀里接过熟睡的林念苏,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赵铮坐在东厢房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娘,小洋人到了西洋,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他答应你了。”

赵铮点了点头,把木剑从腰间解下来,抱在怀里。剑身上刻着那个“赵”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睛,梦里有一艘大船,桅杆高耸,帆布雪白,蓝底白十字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头站着一个金发少年,冲他挥手。他也在挥手,挥了很久,直到那只手再也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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