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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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您是生意人。生意人讲规矩,您这个规矩坏了。”林念苏坐在他面前,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苏家的招牌是苏家的,您用了苏家的招牌,卖的不是苏家的货。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诈骗。”
“您说我诈骗?有证据吗?”姓钱的商人翘着二郎腿,笑得有恃无恐。
林念苏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铺在桌上。进货单、出货单、客人的证词、伙计的供词,一应俱全。姓钱的商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额头开始冒汗。
“钱老板,这些证据交上去,您至少要坐三年牢。”林念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喜欢告官,但也不怕告官。您把假店关了,把招牌拆了,把欠客人的银子退回去,这件事就算了。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姓钱的商人盯着林念苏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假店的招牌拆了,苏家的名声保住了。事情办完,林念苏没有在南边多待,带着白先生和安娜回了京城。赵小六在城门口接他们,看到三个人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赵铮的来信是在林念苏回京后的第三天到的。这一次信没有丢,完好无损地送到了赵小六手里。信封上盖着边关的邮戳,边角磨损了,但字迹清晰。“赵小六亲启”五个字,一笔一划,比从前工整了许多。赵小六拆开信,念给春兰听。信上说赵铮升了官,不是百夫长了,是千户。管着五百多号人。北蛮最近老实了许多,不怎么来犯边关了。陈怀远身体不好,旧伤复发,阴天下雨就疼,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但精神还好,还撑得住。信的末尾写道:“爹,娘,念苏,我想家了。边关的月亮没有京城的圆。”
春兰的眼泪掉下来了。“这孩子,想家了。”
赵小六把信折好,用手帕包起来,塞进枕头底下。“快了。夏天就能回来。”
“你怎么知道?”
“他信上没写,但我猜的。北蛮退了,边关暂时安全了,朝廷会让军官轮流回京述职。赵铮立了功,该回来了。”
春兰将信将疑,但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念苏从赵小六那里知道了赵铮要回来的消息,没有说什么,走到院子里,扎下马步,开始练拳。这套拳是赵铮走之前教他的,他每天练,从不间断。如今打得虎虎生风,出拳有力,收势沉稳,比赵铮走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练完了,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赵铮哥,我等你。”
春天来得很快。雪化了,柳树发了芽,长宁街上的积雪消融得干干净净。苏府的桂花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春兰在院子里晒被子,被风吹得眯了眼。赵小六在账房里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像是在赶什么进度。安娜在厨房里跟春兰学做菜,学会了红烧肉,学会了糖醋排骨,学会了鸡汤。她炖的鸡汤越来越好了,连林辰都夸了一句。
林念苏接手了苏家更多的生意。南洋的航线稳了,船队跑了第二趟,赚了更多。西洋的航线还在筹备,林辰说不要急,一步一步来。林念苏说不急,但账本上的数字已经算了好几遍。成本、利润、风向、洋流、沿途的港口、各国的关税,算得清清楚楚。
一天傍晚,他正在东厢房看账,门房老张头举着一封信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少爷!赵铮的信!边关来的!赵总管让我给您送来!”
林念苏接过信,拆开。信很长,写了足足好几页。赵铮的字还是不好看,但比以前工整多了,一笔一划,像是认真练过的。他在信中写边关的春天来得晚,雪还没化完。草没长出来。马瘦了。他写了一段时间以来的战事,北蛮没敢来犯,日子清闲了许多。他写了陈怀远的身体,旧伤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但精神很好,还撑得住。
信的末尾写道:“念苏,听说你南洋跑了一趟,赚了不少。你比我强。我只会打仗,你会做生意,会开船,会跟洋人打交道。师傅说你比他年轻时有出息。我信。边关的月亮没有京城的圆,我看着月亮想家。等北蛮彻底退了,我就回去看你。到时候,你打一套拳给我看看,别荒废了。”
林念苏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赵铮以前寄来的信放在一起。他在心里说:“赵铮哥,我没荒废。一天都没落下。”
春天到了,雪化了,树绿了。赵铮要回来了。林念苏站在城门口,看着官道的尽头。安娜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拿伞,拿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风吹过来,她的辫梢轻轻飘起。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从官道上驰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当先一人,穿着一身铠甲,腰间挂着刀,脸上多了一道疤,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他看到城门口站着的人,勒住马,翻身下来。
“念苏!”
“赵铮哥!”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一个穿着铠甲,一个穿着长衫。一个是从边关回来的将军,一个是即将撑起苏家的接班人。风吹过来,尘土落了他们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