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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夜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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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铮推开栅栏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火把扔进帐篷,干草堆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北蛮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抓起刀就砍,有的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清就被砍翻在地。赵铮的刀在火光中上下翻飞,一刀一个,刀刀见血。他杀红了眼,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不知道挡了多少刀,只知道往前冲,冲散了敌人的阵型,冲乱了敌人的指挥。

白明远躲在一顶帐篷后面,腿软得站不起来。一个北蛮兵从帐篷里冲出来,举刀就砍,白明远下意识闭眼。刀没有落下来。他睁开眼,看到沈芸站在他面前,一箭射穿了那个北蛮兵的喉咙。沈芸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营地等吗?

“别发愣!快走!”沈芸拉起白明远,往营地外面跑。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

白明远没有说话。他跟着沈芸跑出了营地,回头看去,整个北蛮营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赵铮带着骑兵在里面横冲直撞,杀声震天。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北蛮营地被烧成了灰烬,阿古拉带着残兵败将逃往草原深处。赵铮没有追,下令收兵回营。此战斩敌八百,缴获战马六百匹,粮草无数。消息传回边关,士兵们欢呼雀跃,把赵铮抬起来抛向空中。

沈芸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赵铮被士兵们抛起来又接住。他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铠甲破了好几处,但他笑了。沈芸很少看到他笑。

白明远站在沈芸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地图被他的汗浸湿了,边角破了。

“沈姑娘,你为什么要来?”

沈芸沉默了一下。“我怕他回不来。”

白明远没有再问,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夜里,赵铮一个人坐在营帐中,让军医包扎伤口。手臂上被砍了一刀,皮肉外翻,血糊了一袖子。军医说伤口不深,但也不浅,得好好养,最好一个月别动刀。赵铮没说话,把手臂伸着任军医处理,眼睛没有看伤口。

白明远端了一碗热酒进来,放在桌上。“将军,喝一碗,暖暖身子。”

赵铮端起来,一口喝完。“白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多亏了沈姑娘。要不是她,我可能就死在月亮山了。”白明远顿了顿。“将军,沈姑娘是跟着马夫混出营的,她骑马骑了一整夜才追上我们。她不会骑马你不知道吗?屁股磨破了,走路都一拐一拐。”

赵铮沉默了一下。“我不该让她来边关。”

“您赶不走她。”

赵铮没有再说话。

沈芸在营房里给自己的伤口涂药。屁股磨破了,大腿内侧磨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她咬着布条,不让外面的士兵听到她的声音。涂完药,她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安娜的信是在这时候送到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沈姐姐,念苏又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沈芸把信看了一遍,压在枕头有什么资格教安娜?

林念苏在京城也听到了边关大捷的消息。赵小六从衙门跑回来手里的邸报还在滴墨。念给他听:“赵铮率五百精骑夜袭北蛮营地,斩敌八百,缴获无算,朝廷嘉奖。”

林念苏听完,脸上没有表情。赵小六问他:“小少爷,您不高兴?”

“高兴。”

“您怎么不笑?”

林念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可以了?”

赵小六看着他的笑,觉得比哭还难看,低下头,不再问了。

安娜在洋货铺里也听到了消息。春兰兴高采烈地跑来说赵铮打了胜仗。安娜放下算盘,嗯了一声,继续算账。春兰觉得不对,凑过去问她:“安娜姑娘,你不高兴?”安娜说:“高兴。赵铮哥打赢了,当然高兴。”她嘴里说高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又急又乱,自己都不知道在算什么。

春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夜里,林念苏坐在东厢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写给赵铮的,写了很长,写了一遍觉得不好,重写;又写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好,又重写。如今纸篓已经堆满了揉成一团的信纸,他没数,大概有十几封。不是嫌字写得不好,是嫌表达得不对。他想说“我想你”,太肉麻。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太像催债。想说“边关冷,你多穿点”,太像客套话。他写了一整晚,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

天亮的时候,他把笔放下了。信纸上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想起赵铮寄来的那张白纸。也许,什么都不写,就是最好的表达。

他把空白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赵铮亲启”四个字,交给赵小六。“送到驿站,走加急。”

赵小六接过信,掂了掂,很轻。“小少爷,这封信——”

“寄吧。”

赵小六没有再问。

白明远在边关收到了林念苏的信。信封很轻,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有。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白纸装回信封,交给赵铮。

赵铮打开信封,抽出白纸,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白纸折好,放进铁匣子里,和林念苏以前写的那些信放在一起。他锁上匣子,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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