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定亲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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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走。”
林念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安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任眼泪流。林念苏没有看她,握着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深了,安娜回了屋。林念苏还坐在院子里,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是给赵铮的。信上只写了一行字——“赵铮哥,我定亲了。跟安娜。”他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赵铮亲启”四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吹灭了灯。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安娜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看沈芸写给她的信。沈芸在信中写道:“安娜妹妹,听说你定亲了。恭喜你。愿你心想事成,白首偕老。”安娜盯着“心想事成”四个字看了半天,心想沈芸的事成了吗?她不知道。她没有回信。
赵铮收到林念苏的信时,正在城墙上巡夜。白明远把信递给他,他接过信,没有拆。走到城墙尽头才停下,背靠着垛口,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借着月光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他把信纸折好,没有塞回信封,直接揣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
白明远站在远处,没有走近,也没有问。夜风很大,吹得赵铮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一句话没说。
沈芸站在营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城墙上的身影。她不知道赵铮收到了谁的信,但他站了那么久,一动不动。她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夜深了,赵铮还在城墙上,一支箭插在垛口的缝隙里,他拔出来看了看,又插了回去。远处的草原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停了,月亮偏西了。
他走下城墙,回了营帐。他坐在矮桌前,拿出纸笔,想写回信。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写了很多遍,最后只留下一行字——“恭喜。好好待她。”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没有封口,放在桌上。白明远进来送茶,看到信纸上的字,没有说话,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边关的月亮和京城一样圆,但更冷,更远。赵铮吹灭了灯,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睡着。他把林念苏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胸口。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安娜的洋货铺生意越来越好,定亲后,她的应酬更多了。京城里的官太太、富商小姐们听说苏家未来的少夫人开了洋货铺,纷纷来捧场。安娜每天忙着招呼客人、对账进货,从早忙到晚。林念苏有时候来铺子里看她,她要么在谈生意,要么在记账,他站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会放一包她爱吃的桂花糕在柜台角落。
安娜发现的时候,桂花糕已经凉了。她拿起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糕太甜了,甜得发腻,她咽不下去,喝了一大口茶,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苏清鸢找安娜谈过几次,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安娜说念苏忙,等等再说。苏清鸢说忙不是借口,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能总等。安娜点点头,说知道了。苏清鸢看得出来,安娜有心事,但她不想说。苏清鸢叹了口气,让她回去了。
林念苏写信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告诉赵铮自己定亲了,已经说了。诉苦安娜不理自己,太丢人。问赵铮什么时候回来,显得太黏糊。聊生意上的事,又觉得生分。他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提起笔,盯着空白信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把笔放下,信纸折好,塞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空白信纸,都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残骸。
安娜也不知道该跟沈芸说什么。她收到沈芸的最后一封信是在半个月前,沈芸说她还在等。她不知道沈芸在等谁,也不好意思问,怕问出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她把沈芸写给她的所有信都锁在一个小匣子里,钥匙藏在枕头底下。她偶尔会打开锁,把信一封一封地看一遍,看完再锁回去。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白明远在边关的日记越写越厚,纸张快用完了。他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纸,边关不产纸,最近的纸铺在三百里外的县城。他把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这样一页纸能写更多的字。
他在日记里写沈芸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笑了几次,跟谁说了什么话。他写得很细,像是怕漏掉什么。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这本日记。如果被人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更怕沈芸知道。
他暗恋沈芸。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不会说出口,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