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宋明远的影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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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账房。他翻开大靖账的第一页,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宋明远的人来了。景行没跟他走。这孩子,心里装着事。”
春兰端了热汤过来,放在宋景行房间的桌上。宋景行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西洋怀表,表壳被撞凹了一块,指针停在某个时刻。
“景行,喝汤。别凉了。”春兰的声音很轻。宋景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春姨,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在这种家里?”“什么家?”“有不如没有的家。”春兰沉默了一下。“家人没得选。但路可以自己走。”宋景行点了点头,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要把这碗汤的味道记住。
林念苏站在东厢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娜走过来,靠在他肩上。“念苏,你说宋明远接下来会怎么做?”林念苏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他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也不会硬来。他是商人,商人讲利益。宋景行在他手里是一枚棋子,在苏家也是一枚棋子。他会等。”
“等什么?”
“等苏家犯错。等宋景行犯错。等他自己找到机会。”林念苏握住安娜的手。“我们不犯错,他就没有机会。”
周先生离开京城后,没有回西洋,住进了城东的一间客栈。那间客栈不大,但位置极好,在十字路口边上,站在二楼窗口,能看到四条街的动静。他每天派人盯着苏府,盯了半个月,什么也没盯到。苏家的人进出如常,宋景行每天早上去账房,晚上回屋,从不单独出门。周先生知道急不来,但宋明远那边在催。他写了一封信,派快马送出去。信上只有一句话——“景行在苏家安顿下来了。林念苏不松口。等。”
宋明远收到信时,正在西洋的办公室里喝茶。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大红袍,一年只产几斤,他有门路弄到。他放下茶杯,对身边站着的女儿说:“南笙,你准备一下。我们去大靖。”
宋南笙穿着西洋样式的长裙,金发披肩,五官深邃,像她娘。她比她爹还沉得住气,听到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爹,您打算去见林念苏?”
“见。不光见他。我还要见见苏家那个老东西。二十年了,也该叙叙旧了。”宋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西洋的港口,桅杆林立,海鸥在低空盘旋。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你去准备吧。我们坐自己的船去。”
宋南笙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她在想一个问题——林念苏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爹这么在意。能让宋景行宁愿认他做家人,也不愿意认爹。她想知道答案。
苏府的日子还在继续。宋景行每天跟着赵小六去账房,跟着林念苏看账本,跟着安娜学洋账。他学得很快,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赵小六说他比当年的赵铮还聪明,宋景行不好意思地笑了。“六叔,您别夸我。我差得远。”赵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差得远不怕。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你知道,就能补上。”
宋景行晚上回到小屋,在灯下写信。不是写给宋明远的,是写给一个不存在的人。他每天写,写完了就撕,撕完了再写。他在信里说自己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不用惦记。他不知道自己写给谁,也许只是写给心里的那个自己。
春兰有一次路过他的窗口,看到他在灯下写东西,没有打扰。她回去对赵小六说:“那孩子,心里苦。”赵小六正在算账,头都没抬。“谁心里不苦?”春兰瞪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到。
京城的秋天来了。桂花开了,金黄金黄的,一簇一簇,满院子都是香气。宋景行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他想起娘还在世的时候,每到秋天都会在院子里摘桂花,晒干了泡茶喝。她说桂花的香气能让人忘记烦恼。他不知道娘说的对不对,但他闻着这香气,心里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安娜从屋里出来,看到宋景行站在桂花树下发呆,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桂花茶。“尝尝。春姨泡的。用的是今年的新桂花。”
宋景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涩。他喝完了,把空杯还给安娜。
“安娜姐,你说我爹会来京城吗?”
“会。他迟早会来的。”
“他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安娜想了想。“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苏家不逼你。你想见他,就去见。不想见,就不见。”
宋景行低下头,攥着空茶杯,攥了很久。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他爹的船,已经在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