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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暗影浮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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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在洋货铺里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匿名信,是宋南笙从江南写来的。信封上贴着江南某县的邮票,戳着邮戳,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像练过字的人写的。安娜拆开信,信纸很薄,只有一页。宋南笙写道:“安娜姐姐,我在江南安顿下来了。沈姐姐收留了我,教我绣花。这里没有爹,没有生意,没有勾心斗角。我每天早起,绣花,吃饭,睡觉。日子很慢,但很安心。安娜姐姐,你要好好的。替我照顾好我哥。南笙。”

安娜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想起宋南笙刚来苏府时的样子,穿着淡紫色长裙,金发披肩,五官深邃,像她娘。那时候她以为宋南笙是来挖墙脚的,心里还酸过一阵子,暗暗跟她较劲,不肯在她面前示弱。现在想想,宋南笙也是个可怜人。有一个那样的爹,从小在谎言和算计中长大,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敢认。她拿起笔,想回信,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写“你好好过日子”太轻了,写“你哥很好”太重了,写“我也想你”太假了。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南笙,你好好过日子。你哥在苏家很好,你放心。”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交给春兰寄出去。春兰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没有问什么。她知道安娜心里有事,但她不问。不该问的事,问多了,反而添乱。

林念苏站在东厢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桂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是春兰还没来得及扫的。安娜从外面进来,脚步很轻,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安娜,你是不是有心事?”林念苏没有回头。

安娜沉默了一下。“没有。”

“你在撒谎。”林念苏的声音很平静,但安娜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安娜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眼泪流。林念苏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比平时重,显然也没睡好。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安娜靠在他肩上,哭得很轻,肩膀微微发抖。

“念苏,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念苏沉默了一下。“那要看是什么事。但你不会做错事。我信你。”

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念苏,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很圆,很亮。桂花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冷冷清清。林念苏抱着安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安娜心里藏着什么,但他知道,她不说,他就不问。等她想说了,他再听。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存在。那些事像暗影一样,潜伏在他们身边,随时可能扑出来。他不知道那个暗影是什么,但他知道,它正在靠近。

远处,天津港的码头上,一艘大船正在靠岸。船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码头上,看着京城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

“林念苏,你以为你赢了?这只是开始。”他身后,一个女人走下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她的脸被伞遮住了半边,看不清表情。风吹过来,她的长发飘起。

她放下伞,露出脸来。不是宋南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金发碧眼,五官深邃,跟安娜有几分相似。她看着京城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安娜,姐姐来了。”

宋明远转身看着她。“你准备好了吗?”女人点了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她们上了马车,驶向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风吹过来,车帘翻飞,露出女人的侧脸。她跟安娜长得很像,但比安娜更瘦,颧骨更高,眼神更冷。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跟安娜手上那枚一模一样。那是弗朗西斯科送给两个女儿的礼物,一人一枚。安娜的那枚刻着兰花,这枚刻着玫瑰。

宋明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林辰,你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不差。但你忘了一件事——人心不是银子能买动的,是把柄。每个人都有把柄。你儿子的把柄,是那个洋女人。你儿媳妇的把柄,是她爹。”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女人。“你妹妹的把柄,是你。”

女人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会伤害安娜。但她没得选。宋明远手里有她的把柄,她父亲的把柄,他们全家的把柄。她只能听他的。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着。等那个她不想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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