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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朝堂暗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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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远从刑部回来后的第三天,京城的书局门口忽然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是刑部发的,白纸黑字,上面盖着朱红大印,写着:“白明远所着《南洋烟雨录》内容存疑,暂停销售,待查清后再行通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钱老板看到告示时,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他蹲下去捡,手指被碎瓷片割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有擦,眼睛盯着那张告示,盯着“暂停销售”四个字,盯了很久。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钱老板,这是怎么回事?”赵小六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声音有些发紧。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靛蓝色的长衫,是春兰刚做的,领口还带着浆洗过的硬挺。出门的时候春兰还说,穿精神点,别给苏家丢人。现在他站在书局门口,衣裳还没穿热,就看到了这张告示。

“刑部来人贴的。说是有人告白先生妖言惑众,在查清楚之前,书不能卖。”钱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捡起碎瓷片,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手指上的血还没止住,顺着指尖往下滴。“赵总管,白先生的书卖得好好的,怎么说停就停?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我在京城开了二十年书局,没见过这种事。”

赵小六没有接话,转身就跑。他跑回苏府,跑进东厢房,把告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林念苏放下手里的账本,沉默了很久。账本摊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数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安娜从屏风后面出来,脸色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六叔,查一下是哪个御史递的折子。查到了,告诉我。”林念苏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小六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慌,是冷。

赵小六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白明远在书房里听到了书被停售的消息。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春兰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端着一碗汤,汤是刚炖好的鸡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还冒着热气。她已经端了半个时辰了,手都酸了,还没送进去。她怕打扰他,又怕他难过。

“白先生,您没事吧?”春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白明远睁开眼。“没事。书不能卖,就不卖。我还能写。”他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声音单调而执着,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的手不抖了,写得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春兰叹了口气,把汤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沙沙的写字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白明远刚来苏府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沓手稿,站在东厢房门口,不敢进来。现在他是苏家最锋利的一把刀,宋明远怕他,所以要毁了他。

秦牧之在秦府的书房里,收到了女人查到的消息。递折子的御史姓张,叫张德茂,是都察院的一个老御史,干了二十年,一直不温不火,默默无闻。最近忽然活跃起来,连续递了好几道折子,都是弹劾苏家和白明远的。秦牧之把名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德茂?他收了宋明远多少银子?”秦牧之问。

“还在查。但他的儿子最近在西洋开了一间铺子,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本钱不小,至少五千两。以他的俸禄,一年不到二百两,不吃不喝二十五年才攒得够。这银子从哪里来?查到了,钱是宋明远出的。铺子也是宋明远帮忙张罗的,连货源都是宋明远的渠道。”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很普通的工作。“秦老板,我们手里有证据了。账本、转账记录、铺子的契书,都有了。宋明远做事一向谨慎,但这次他急了,漏了马脚。”

秦牧之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急。先不要动。等宋明远再出招。他出招了,我们再还手。一招还一招,让他知道疼。现在动,打草惊蛇。等他出了招,我们再打回去,让他措手不及。”

女人点了点头。“秦老板,张德茂那边——”

“盯着他。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越细越好。”秦牧之转过身。“他是一颗棋子,棋子后面还有下棋的人。我们要找的不是棋子,是下棋的人。”

宋明远在宋府的书房里,听着周先生的汇报。白明远的书被停售了,林念苏少了一把刀。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轻快,像是在弹一首得意的曲子。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板,张御史那边说,光停售还不够。要彻底封禁白明远的书,让他在京城待不下去。他已经写了好几本弹劾白明远的折子,列举了白明远书中的‘罪证’,准备一起递上去。只要皇上批了,白明远就要坐牢。至少三年。”周先生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

宋明远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霜。“让他递。银子不是问题。告诉张御史,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他儿子在西洋的铺子,宋家包了。货源、渠道、客源,全包。他想要多大,就给多大。”他顿了顿。“另外,再找几个御史,一起递折子。一个人递,力量太小。一群人递,皇上才会重视。人多势众,众口铄金。”

周先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白明远在书房里写第二十卷。他把书被停售的事写了进去。他写道:“宋明远让刑部停了我的书。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闭嘴。他不知道,书不能卖,我还能写。写出来,藏起来。等以后有人看到,就知道真相。真相是纸包不住火的。”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写到“纸包不住火”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他没有重写,就让它留着。那是他的印记,证明他写过。

春兰端了汤进来,看到白明远又在写,把汤放在桌上。鸡汤已经凉了,她又端回去热了一遍,再端过来。这次她没有放下就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白先生,您又写了一夜?”

白明远放下笔。“春姨,睡不着。书不能卖了,我得写。写出来,藏起来。等以后有人看到,就知道真相。宋明压不住。他越压,我越要写。”

春兰叹了口气。“您写归写,身子要紧。您要是倒了,谁替苏家说话?您看看您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您再这样熬下去,宋明远没倒,您先倒了。”

白明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春姨,您说得对。不能倒。倒了,宋明远就笑了。他等着看我倒,我不能让他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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