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白明远的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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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眼泪掉下来了。她走进来,把手搭在白明远的手上。“白先生,您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病。书的事,我们来想办法。您不是一个人。有苏家,有念苏,有我。您不能倒。”
白明远看着安娜,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消息很快传到了宋景川耳朵里。周先生站在他面前,把白明远咳血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白明远不行了,快死了,书写不了了。宋景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盘算什么。
“白明远病了?这是天意。他写不了书,苏家就少了一把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去查一下白明远的病情。越细越好。如果他要死了,我们就等。如果他死不了,我们就让他死不了也写不了。”
周先生低下头。“少爷,怎么让他写不了?”
“找人去打扰他。让他没法静养。他一天不写,苏家就弱一分。他十天不写,苏家就弱十分。他一个月不写,苏家的名声就下去了。读者不等人,他们很快就会忘记白明远。京城有的是写书的人,不差他一个。”宋景川的嘴角微微翘起。“林念苏,你以为白明远是你的刀。刀断了,你拿什么跟我打?”
秦牧之也收到了消息。女人站在他旁边,把白明远的病情说了一遍。秦牧之沉默了一下。“去请西洋最好的大夫。用船从天津港接来,送到苏府。不要怕花钱。白明远不能倒。他倒了,苏家就少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宋景川没了对手,就会把矛头转向我们。”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西洋大夫来得很快,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姓约翰,会说几句汉语,不太流利,但能听懂。他给白明远看了病,听了肺,量了体温,看了舌苔,用听诊器听了半天,又在白明远的胸前背后敲了敲,听了听回音。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跟约翰大夫说了几句洋话,翻译在旁边翻给林念苏听。
“这位先生肺部有炎症,需要好好休息。他的肺里有湿气,还有瘀血,是长期劳累加上受了风寒。我给他开一些药,按时服用。另外,他需要静养,不能熬夜,不能操心,不能写书。至少三个月。如果他再不注意,病情会恶化,到时候就不是吃药能解决的问题了。”
林念苏点了点头。“大夫,谢谢您。”
西洋大夫摆了摆手,开了方子,走了。方子上写的都是洋文,赵小六不认识,春兰也不认识,林念苏让人去找药铺的掌柜翻译,掌柜看了半天,说这些药京城没有,得从西洋运。林念苏说那就从西洋运,越快越好。秦牧之知道了,说不用运,他在京城的仓库里有,是他从西洋带过来的备用药品。他让人把药送到苏府,分文不收。
白明远吃了西洋大夫的药,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是想写。他让春兰把纸笔拿到床边,趴在枕头上写,一天写不了几页,但他不肯停。春兰劝他,他不听。赵小六劝他,他也不听。林念苏来了,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白明远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有些字写了一半就断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无力的痕迹。
“白先生,您歇歇吧。”林念苏的声音很轻。
白明远抬起头,看着他。“林少爷,我不能歇。宋景川在动。我歇了,他就赢了。”他的声音有些喘。“他的账本里有那么多名字,那么多证据。我必须写出来。写出来,大家就知道了。”
林念苏没有劝。他知道劝不动。白明远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春兰说:“春姨,白先生要写,就让他写。但您看着他,不能让他熬夜。天黑之前,必须收走纸笔。”
春兰点了点头。
安娜站在门口,看着白明远趴在枕头上写字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她想起白明远刚来苏府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沓手稿,站在东厢房门口,不敢进来。现在他是苏家最锋利的一把刀,宋景川怕他,所以要毁了他。她走进去,在白明远床边坐下来。
“白先生,您口述,我代笔。您的身体写不了,但您的脑子还能想。我帮您写,帮您整理,帮您出版。您不能倒,苏家不能没有您的书。”
白明远愣了一下。“安娜姑娘,写字不是算账。写书要有文采,要有感情,要有思想。您能行吗?”
“试试。”安娜铺开纸,拿起笔。“您说,我写。您说多少,我写多少。您说错了,我改。您说对了,我留。”
白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试试。”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白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安娜的笔在纸上沙沙响,声音单调而执着。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写,像两棵并排的树,根连在一起。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春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眼泪流。赵小六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油灯里的油添了两次。书房里,白明远的声音还在继续,安娜的笔还在沙沙响。苏家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