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薛难授艺 － 心法初传露峥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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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渠的尘埃落定，武堂的波澜暂息，药圃的暗流也被暂时压下。废院那方破败的小天地，终于迎来了几日难得的平静。冬日的暖阳吝啬地洒下几缕金光，勉强驱散着屋檐下悬挂的冰棱散发的寒意。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几道清冷的影子。
程牛将龙吟枪仔细擦拭保养后，用一块干净的粗布裹好，珍而重之地倚在墙角。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油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厚背砍柴刀，动作沉稳专注，发出“嚓…嚓…”规律而富有节奏的轻响。叶宣则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从武堂带回来的练习用短木弓，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喜爱，手指轻柔地拂过弓身，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有生命的伙伴。
叶璇将最后一点柴火整齐地码放在灶房檐下，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看着院中这难得安宁的一幕，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然而，这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短暂间隙，她心知肚明。赵奎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夜南诏黑衣人的阴影如同毒蛇，始终盘踞在心头。提升实力，是唯一的生路。
她看向坐在院中石桌旁、正就着冬日稀薄天光翻阅一卷泛黄旧书的薛难。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勾勒出清癯而挺拔的轮廓。他神情专注，手指偶尔拂过书页上模糊的字迹，侧脸沉静如水，仿佛隔绝了尘世的所有喧嚣。
“薛师，”叶璇走到石桌前，声音恭敬而清晰，“风波暂歇，时机难得。璇与宣儿，根基尚浅，前路凶险莫测。恳请薛师传下心法，引我等踏入武道之门，以增自保之力。”她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薛难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叶璇沉静而坚定的脸上，又掠过一旁闻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无比热切光芒的叶宣。他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的书卷，那泛黄的封皮上隐约可见《云笈七签》几个古篆小字。
“武道一途，根基为重。心法，乃根本之源，行气之枢。”薛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清泉滴落幽潭，字字清晰，直透人心，“今日所授，名《太虚引》。非重杀伐，而求御守；非求速进，而贵中正平和，内蕴乾坤。”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空旷处。寒风卷起他青衫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并未摆出任何奇特的架势，只是双脚不丁不八，自然站立，双手虚抱于腹前，如同环抱一枚无形的圆球。
“夫太虚者，无形无象，涵养万有。引者，导也，通也。”薛难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玄奥的意境，“意守丹田，如种灵根。神思杳冥，似归鸿蒙。引气如丝，自百会入，经玉枕，下重楼，过膻中，沉气海…”
随着他低沉而玄奥的口诀缓缓吐出，他虚抱的双手开始极其缓慢地划动起来。动作圆融流畅，看似简单至极，只是划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弧，或正或逆，或开或合。但随着他双手的划动，院中那无形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程牛打磨柴刀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猛地抬起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薛难划动的双手！那动作看似缓慢，轨迹却玄奥难明，每一次圆弧的转折，都仿佛牵引着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了一下！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薛难那原本如同普通人般的气息，随着口诀的深入和双手的划动，竟开始变得渊深莫测！一股难以言喻的、堂皇中正却又缥缈深邃的奇异气韵，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以薛难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厚重如大地，浩瀚如星空，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滋养生机的本源意境！
叶璇和叶宣更是感觉清晰！当薛难开始念诵口诀时，她们便不由自主地按照指示，努力收敛心神，尝试意守丹田。起初只觉得懵懂茫然。但当薛难那玄奥的手势展开，那股奇异的“气韵”弥漫开来的瞬间——
叶璇只觉得小腹丹田处微微一热！仿佛有一颗沉寂的种子被无形的春雨唤醒，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意！这暖意顺着薛难口诀所述的路线，百会、玉枕、重楼、膻中…
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流动。她心性本就沉稳坚韧，此刻更是心无旁骛，努力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息，体会着心法中对“势”的阐述——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如同深海容纳百川，不争不躁，稳守中宫。那暖流虽细，却异常凝实，每运行一丝，她对自身、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都清晰了一分，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而叶宣的感受则截然不同！当那股浩瀚堂皇的气韵扫过身体时，她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轰”的一下，一股活泼灵动、带着勃勃生机的热流瞬间炸开！这热流完全不受她控制，如同顽皮的小兽，在她体内经脉中横冲直撞，速度比叶璇引导的那股暖流快了何止十倍！行气路线？根本不需要刻意引导！那热流仿佛天生就知道路径，活泼泼地自行流转，初期那些所谓的关卡壁垒，在这股活泼灵动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冲即破！更奇妙的是，她体内这股活泼的热流，竟与她手中紧握的那把练习短木弓隐隐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弓身之中也沉睡着一股力量，正被她体内初生的热流所唤醒！她下意识地模仿着薛难虚抱的姿势，指尖竟不自觉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旋风般的气旋！
程牛手中的油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门槛上，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薛难，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如针尖！那玄奥的手势！那浩瀚堂皇又缥缈深邃的气韵！那引动天地、滋养自身的本源意境！这绝非寻常的强身健体之术！更非什么家传秘技！
凌云七子！
一个尘封已久、带着无尽传说和神秘色彩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行踪诡秘、传说中守护着某个惊天秘密的组织！薛难…薛难！他竟然是凌云七子之一？！难怪！难怪他学识如此渊博！难怪他能识破南诏秘术追踪黑衣人！难怪他能轻易点破药圃症结！这《太虚引》心法，必是凌云七子不传之秘！他为何会流落至此？为何会屈身教导两位前朝公主？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程牛的脑海！他看向薛难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这废院之中，原来藏得最深的，不是两位亡国帝姬，而是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教书先生！他如同沉默的山岳，终于在这一刻，向最亲近的人，掀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展露出其下深不可测、足以撼动天下的峥嵘根基！
薛难似乎并未察觉程牛内心的滔天巨浪。他缓缓收势，虚抱的双手归于腹前，周身那股浩瀚玄奥的气韵也随之如潮水般敛去。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沉浸在心法感悟中的叶璇和叶宣，最后落在程牛那张写满震惊与复杂神色的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了然弧度。
“根基已种，日后勤修不辍，自有水到渠成之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清朗，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传艺，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授业解惑。然而，那掀开的冰山一角，已在每个人心中，投下了无法磨灭的震撼涟漪。